第九章:阴阳反噬苦 (第2/3页)
何人、任何事——你碰都别碰。明白了吗?”
疤脸刘手里捻着的铜板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盯着何成局脚下的龟裂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何成局转过身,带着陈小满走了。走出老远,陈小满才敢开口:“哥,你那一下是怎么弄的?站那儿不动就能把石板踩裂?”
“少废话。回去劈你的柴。”
陈小满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但何成局走出码头的时候自己心里清楚,刚才那一下并不轻松——青石板裂了,他的脚底板也生疼,像是踩在了一块烧红的铁板上。他的气血虽然比同阶武者充沛,但对力量的掌控还很粗糙。如果换作余三娘来,那块石板根本不会裂,而是被她的内劲无声无息地压出一个脚印。他还差得远。
何成局快步赶回春香楼,把疤脸刘的事情暂时抛在脑后。丹田里的躁动没有因为刚才的宣泄而平复,反而像是被撩拨得更凶了。
第二天傍晚,何成局站在春香楼门口迎客。
梁启元的马车第一个到,后面跟着陈万潮的坐骑和钟铁山的轿子。三位大佬齐至,带来了一大群随从和管事,春香楼前厅被挤得满满当当。何成局忙前忙后招呼,脸都快笑僵了。今天的宴席规格是春香楼今年最高的一次——三位大人物同时到场,意味着这场宴席绝对不是吃顿饭那么简单。
梁启元依旧是那副八面玲珑的做派,跟谁碰杯都乐呵呵的,逢人便笑。钟铁山依旧是铁砧一样沉默地坐在主位旁边,面前的酒杯几乎没动。陈万潮依旧是嗓门最大的那个,拍桌子叫酒的声音能把屋顶掀翻。
何成局亲自端酒上菜。路过几位大佬的座位时,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耳朵竖得尖尖的。
“那批货下个月到港。路线我安排好了,走外海,避开巡防营的水师。”陈万潮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不少。
“关键是销路。这批货不光是鸦片,还有南洋的私盐。量太大,光靠十三行吃不下。”梁启元放下酒杯,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钟老板,”陈万潮转向钟铁山,“我要的东西呢?”
“改装船舱的铁板,三百块。交货日期不能早于下月初五。”钟铁山说。
何成局擦着桌子退了下去。三个人话不多,但信息量极大——鸦片、私盐、改装船舱的铁板——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说明陈万潮正在组建一支专门走私的武装船队。梁启元负责销货,钟铁山提供物资,春香楼是他们的会面场所。
何成局把空盘子端进厨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些人做的都是杀头买卖——鸦片走私在当朝是重罪,抓到就是砍头。他们之所以选在春香楼谈事,是因为余三娘有分量。能让三位大佬放心把身家性命的事放在她这里谈,这个分量不是一天两天攒出来的。
宴席散后,余三娘把何成局叫到了账房。
“今晚的事,你看到听到的,烂在肚子里。”她开门见山,连弯都没拐。
何成局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刚才三位大佬谈的鸦片和私盐,他连陈小满都不会告诉。
“还有一件事。”余三娘端起茶杯,“再过几天,春香楼里会多住一个人。是个姑娘,姓沈,叫沈青瓷。不是来当姑娘的——她是钟铁山托我暂时安置的人。你在二楼给她安排一间最靠里的房间,不许任何人打扰。”
“沈青瓷?”何成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这个人。
“你没见过。她刚从北边来,具体什么来历你别问。吃的用的按清倌人的标准供着,但她不接客、不弹曲、不陪酒。对外就说是我远房的侄女。如果有人问起来——”余三娘看了他一眼。
“三娘的远房侄女,来广州养病。”何成局接得很快。
余三娘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她的目光忽然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一皱。“你眼睛怎么回事?这几天红得厉害。”
何成局心里咯噔一下。“没睡好。这几天宴席的事太多,天天熬到后半夜。”
余三娘看了他片刻,没有追问,摆了摆手让他走了。何成局退出账房,回到自己的小屋,对着洗脸架上的铜镜端详了自己很久。镜子里那张脸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五官还是那个五官,皮肤还是偏黑的肤色,但眼角确实有些发红,不是熬夜熬出来的血丝,而是瞳孔深处透出来的暗红色光晕,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以前这丝红芒只是一闪而逝,现在却像一层薄雾一样持续不散。他翻开《阴阳缠绵诀》想找一找跟眼睛红芒相关的记载,翻了半天只在前半本养生篇的边角里找到了一句——“阴阳失和,瞳有赤芒。调息三日,其芒自消。”书上说调息三日就能消,但何成局眼底的红芒已经持续了好些天了,不但没消,反而越来越深。他试着按书上说的调息法运转了几个周天,红芒依旧没有消退。
他默然片刻,把书合上,重新塞回房梁木节洞里。
次日一早,何成局带了一包点心去看周巧儿。敲了半天门没人应。他推门进去,屋里空荡荡的。桌上摊着描红簿,毛笔搁在砚台上,墨已经干了。何成局在屋里站了片刻,转身出去,在柳花巷后街找了一圈。最后在那棵老槐树下找到了她。
周巧儿蹲在树根旁,正在给一只瘸了腿的野猫喂食。那只猫灰扑扑的,左前腿断了,走路一瘸一拐,身上瘦得能摸到肋骨。周巧儿把何成局前天带给她的酱肉撕成小条,一点一点地喂到猫嘴里。她低着头,辫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猫背上。猫吃完了,舔了舔她的手指,喵了一声。她笑起来,伸手摸了摸猫的脑袋。
何成局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养了周巧儿一个月半,给她吃好的穿好的,是为了从她身上引阴气。但她现在正在把那些吃食分给一只瘸腿的野猫。那只猫跟她一个月前一样瘦。何成局站了片刻,转身走了。他没有上去打招呼。
那天晚上,何成局没有去看周巧儿,也没有去看赵麦穗。他一个人坐在春香楼自己的小屋里,盘腿调息。丹田里五道阴气依旧泾渭分明地各自待在各自的层次里,像五条颜色各异的蛇盘踞在一口深井中。林函那道阴寒之气越来越不安分了——它往上窜的频率比前几天高得多,每次窜上来都会撞在他的心脉上,撞得他心口一阵闷痛。
他咬紧牙关压了下去。但心里清楚,这几天没引气导致的——阴气们“饿”了。它们互相之间不能融合,只能靠何成局自身的气血压制着。现在他自身的阳气不够强,压不住太久。就像六匹马往六个方向拉车,马车夫——他自己的阳气——力气不够大,随时可能被六马分尸。
必须尽快引新阴气。而且必须是一个足够精纯的、能跟现有六道阴气至少部分相融的来源。不能拖了。
第二天一早,何成局借采买之名,把陈小满留在春香楼盯梢,自己直奔城西。他站在赵麦穗那间小屋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很快就开了。赵麦穗穿着一件利落的青布短衫,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两条小麦色的手臂。手里攥着一把笤帚,显然正在扫地。屋里的地面干净得能照见人影。
“何大哥。”赵麦穗点点头,侧身让他进来,语气不卑不亢。何成局注意到她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灶台上擦得锃亮,碗筷码得规规矩矩。跟她刚被带回来时一样,她从不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何成局在桌边坐下,把带来的酱肘子放在桌上。赵麦穗没有像巧儿那样眼睛发亮,只是道了声谢,把酱肘子收进碗柜里,然后继续拿起笤帚扫地。
“麦穗,你在这儿住得还习惯?”
“挺好的。比城墙根下强一百倍。”赵麦穗一边扫地一边说,“这辈子没住过这么干净的地方。”她说完,停了笤帚,转过头看了何成局一眼,“何大哥,你是有话要跟我说吧?”
何成局沉默了一息。赵麦穗太敏锐了,跟她打交道,绕弯子是白费力气。
“你身子养得怎么样了?”
“早就养好了。我底子壮,用不了巧儿那么久的调理。从河南走到广州这一路,该生的病都生完了,该熬的苦也熬完了。”她把扫帚靠在墙角,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要干什么活,你说吧。”
何成局没说话。他站起身来,走到赵麦穗面前,伸出右手。他的手掌悬在她小腹前方半寸的位置,没有碰到她的衣襟。丹田里的六道阴气同时躁动了起来——它们感觉到了一股新的、干净的阴气就在咫尺之外,像五条饿狼嗅到了羔羊的气味。何成局闭上眼睛,运转引气口诀。赵麦穗体内的阴气隔着半寸的距离渗入他的掌心。
然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对。完全不对。
赵麦穗的阴气入体的那一瞬间,丹田里五道原本泾渭分明的阴气同时炸了锅。它们像五条互相缠绕的蛇忽然被人浇了一瓢滚油,在他丹田里疯狂地扭动、翻滚、互相撕咬。林函的阴寒之气第一个窜上来,将赵麦穗那道新来的阴气一口吞掉了一半。彭幼楚的薄雾阴气被撞得四分五裂,裹挟着新老阴气在他任脉里倒灌,像一条结了冰的河忽然从下游往上游狂涌。
何成局整个人剧烈地晃了一下。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胸口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一记,喉头一甜,一股腥咸的味道涌上舌尖。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手背上多了一道殷红的血痕。
“何大哥!”赵麦穗的脸色变了,伸手想扶他。何成局抬起一只手,示意她别动,然后扶着墙站稳,大口喘了几口气,强行运转敛息诀,把丹田里还在翻腾的阴气死死压了下去。足足过了十几息,胸口那股翻涌的血气才勉强平息。
赵麦穗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笤帚,看着他嘴角那道血迹,语气意外地平静:“何大哥,你是不是……练了什么功夫?”
何成局抬起眼看她。赵麦穗的表情没有害怕,没有嫌弃,只有一种明了了什么之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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