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短暂的联欢 战争结束 (第2/3页)
刻律德拉点点头。
“为什么在这里?”德国兵问,不是质问,只是好奇。
“和你一样,没得选。”
德国兵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木刻的小鸟,做工粗糙,但能看出是只鸽子。他递给刻律德拉:“我刻的。给我妹妹的礼物,但她……不在了。”
刻律德拉接过小鸟。木头被摩挲得很光滑,可见它的主人经常拿在手里。
“你妹妹……”
“去年死的。流感。”德国兵简单地说,然后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这个给你。圣诞快乐。”
第二个小鸟更粗糙,翅膀有点不对称。
刻律德拉摸了摸口袋,找到一块巧克力——父亲寄来的瑞士巧克力,她一直舍不得吃。她递给德国兵:“圣诞快乐。”
德国兵笑了,露出不整齐的牙齿。他剥开包装纸,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闭上眼睛,表情像是尝到了天堂的味道。
“我叫汉斯。”他说。
“刻律德拉。”
他们握手。汉斯的手很粗糙,有很多老茧,但很温暖。
“明天……”汉斯说了一半,停下。
“我知道。”刻律德拉说。
他们没再说话,只是并肩站着,看着星空,听着歌声。这一刻,没有法国人,没有德国人,没有塞尔维亚人,没有奥地利人。只有一群在圣诞节前夜暂时忘记仇恨的年轻人。
黎明
第一缕阳光照在山脊上时,联欢结束了。
没有命令,没有信号,人们自动地、沉默地回到各自的阵地。离别时没有告别,只是点头,眼神交流,然后转身。
刻律德拉看着汉斯走回奥匈帝国阵地。他回头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
然后,战壕又变回了战壕。
上午九点,第一发炮弹落下。圣诞节停火结束了。
1917年,转折之年
圣诞节停火在高层引起了震怒。指挥官们担心士兵的士气,担心他们不愿再向“昨晚一起喝酒的朋友”开枪。刻律德拉听说,西线的一些部队被整体调离前线,分散到不同战区。
但巴尔干战线没有大规模调防。也许是因为这里本来就是混编部队,也许是因为指挥官们认为东欧的“野蛮人”不需要那种温情。
1917年初的几个月相对平静。严寒让大规模进攻变得不可能,双方都在巩固防线,积蓄力量。刻律德拉继续在炮兵部队服役,操作着那几门缴获的奥匈帝国100毫米榴弹炮。
三月,消息传来:俄国爆发革命。
最初是混乱的传闻:彼得格勒发生骚乱,军队倒戈,沙皇退位。然后细节逐渐清晰:二月革命(俄历三月)推翻了罗曼诺夫王朝,成立了临时政府。
“沙皇没了?”米洛什难以置信,“就像……就像中国皇帝一样?”
刻律德拉想起了半年前在报纸上看到的新闻:1912年清朝灭亡,但中国的动荡还在继续。现在俄国也走上了类似的道路。
“临时政府说会继续战争。”科斯蒂奇上尉带来最新的情报,“他们号召为了民主和自由而战。”
刻律德拉想起列宁小册子里的分析:资产阶级临时政府无法结束战争,因为战争是帝国主义的本质。只有无产阶级革命,才能带来真正的和平。
果然,四月,列宁回到俄国,发表了《四月提纲》,提出“一切权力归苏维埃”、“和平、土地、面包”。消息传到前线时,刻律德拉正在擦拭炮管。她停下手中的工作,静静听科斯蒂奇读报纸上的报道。
“这个人想干什么?”一个塞尔维亚士兵问。
“结束战争。”刻律德拉轻声说。
所有目光转向她。
“列宁认为,这场战争是帝国主义战争,工人和农民不应该为资本家的利益而死。”她继续说,“他主张立刻停战,不要吞并,不要赔款。”
士兵们沉默了。这些话击中了他们内心最深的困惑:我们为什么而战?为谁而死?
科斯蒂奇收起报纸,表情严肃:“这些话不要在外面说。军官听到了会惹麻烦。”
但种子已经播下。
接下来的几个月,俄国局势急剧变化。临时政府发动“克伦斯基攻势”,试图用胜利凝聚人心,结果惨败。前线俄军开始大规模溃散,士兵们扔掉武器,回家参与土地分配。
七月,彼得格勒发生大规模示威,被临时政府镇压。列宁一度逃亡。
然后,十月(俄历十一月),布尔什维克在彼得格勒发动武装起义,推翻临时政府。消息传到巴尔干时,已经是十一月中旬。
“苏维埃政权建立了。”科斯蒂奇召集全连,宣读上级命令,“俄国将退出战争。这对我们是坏消息——德国可以从东线抽调兵力到西线。但从另一个角度说……”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俄国的革命证明了另一种可能。战争不是永恒的,帝国不是不可撼动的。
十二月,苏俄与德国开始和谈。1918年3月,签订《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和约》,俄国以巨大代价退出战争。
刻律德拉听到和约内容时,心情复杂。列宁实现了他的承诺——结束战争,但代价是丧失大片领土。这是现实的妥协,还是背叛了革命原则?
1918年,终结之年
东线停战确实让德军得以西调。1918年春天,德国在西线发动了“皇帝攻势”,试图在美国全力参战前击败英法。
巴尔干战线也感受到了压力。保加利亚军队得到德奥增援,在三月发动反攻,一度夺回部分失地。刻律德拉所在的部队被迫后撤二十公里,重新构筑防线。
战斗中,她再次见识了战争的残酷。保加利亚军队使用了毒气——不是西线那种精制的化学武器,而是简陋的氯气罐。没有防毒面具的塞尔维亚士兵窒息而死,死状凄惨。
刻律德拉幸存下来,因为她反应快,用湿布捂住口鼻,趴在地势低洼处——氯气比空气重。但她的眼睛被灼伤,视力模糊了好几天。
养伤期间,她听到了更多消息:美国参战了,因为德国的无限制潜艇战击沉了美国船只;中国也参战了,不是派兵,而是派遣劳工;意大利在卡波雷托惨败后,勉强守住防线;奥斯曼帝国在巴勒斯坦和伊拉克节节败退。
世界在燃烧,但火焰开始转向同盟国。
夏天,刻律德拉的视力恢复了。她被调到新组建的“多国炮兵连”,单位里有法国人、塞尔维亚人、希腊人,甚至有几个俄国人——不是沙俄军队的,而是逃到塞尔维亚的流亡者,他们选择继续战斗。
其中一个俄国人叫伊万,三十多岁,曾经是彼得格勒的工人。他经常在休息时低声哼唱革命歌曲,歌词是关于国际团结和工人解放。
“你不怕被听到吗?”一次,刻律德拉问他。
伊万耸耸肩:“听到又怎样?送我去军事法庭?送我回俄国?俄国现在已经是我们工人的祖国了。”他眼中闪着光,“等战争结束,我就回去,建设苏维埃。”
“你认为战争快结束了?”
“德国撑不住了。”伊万肯定地说,“没有粮食,没有煤炭,人民在挨饿。革命迟早会爆发——不是俄国那种,就是德国那种。”
刻律德拉想起圣诞节遇见的汉斯。那个年轻的德国兵,现在在哪里?还活着吗?如果革命真的在德国爆发,他会站在哪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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