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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短暂的联欢 战争结束

    第5章 短暂的联欢 战争结束 (第1/3页)

    1916年12月,巴尔干前线

    雪覆盖了马其顿的山丘,将战壕、铁丝网和弹坑都掩埋在一片刺眼的白之下。刻律德拉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她搓了搓冻僵的手指,透过望远镜观察对面山脊上的奥匈帝国阵地。

    巴尔干的战争与西线不同。这里没有连绵数百公里的堑壕体系,而是分散的山地据点。战线蜿蜒在海拔千米以上的山区,冬季气温能降至零下二十度,比凡尔登和索姆河的泥泞更加致命。

    “看到什么了吗?”旁边传来生硬的法语口音。

    说话的是个塞尔维亚士兵,名叫米洛什。他裹着厚实的羊皮外套,脸颊被冻得通红,但眼睛很亮。刻律德拉被分配到塞尔维亚第2集团军的炮兵支援单位,协助他们操作缴获的奥匈帝国火炮。

    “没有动静。”刻律德拉放下望远镜,“可能都在躲避寒冷。”

    米洛什啐了一口:“该死的奥地利佬,该死的保加利亚佬,该死的冬天。”他用塞尔维亚语咒骂了一串,然后才意识到刻律德拉听不懂,尴尬地笑了笑。

    刻律德拉并不在意。在巴尔干这两个月,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混杂的语言环境——塞尔维亚语、法语、意大利语、希腊语,甚至偶尔能听到俄语。这里是民族、宗教、帝国的交汇点,仇恨比西线更加古老,也更加复杂。

    她所在的阵地位于莫纳斯提尔(今北马其顿比托拉)附近。1916年秋天,协约国军队在这里发动攻势,突破了保加利亚和奥匈帝国的防线,但随后被严寒和大雪阻滞。现在双方对峙,像两只在雪地中僵持的野兽。

    “听说西线在过圣诞节。”米洛什说,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他们会停火吗?像去年那样?”

    刻律德拉想起去年听说的故事——1914年圣诞节,西线一些地段自发停火,士兵们走出战壕,交换礼物,甚至踢足球。但那是战争初期,双方还保持着某种骑士精神。经过凡尔登和索姆河,那种天真早已荡然无存。

    “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即使停火,也不会在这里。”

    米洛什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半块黑面包,掰了一半递给刻律德拉。面包硬得像石头,需要用唾液软化才能下咽。

    他们沉默地吃着。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不知是狙击手在试探,还是士兵太无聊在浪费子弹。

    1916年12月24日,平安夜

    奇迹发生了。

    傍晚时分,枪炮声逐渐停止。不是命令,而是自发的、默契的寂静。起初刻律德拉以为只是暂时的平静,但随着夜幕降临,寂静持续着。

    她从掩体里探出头。没有曳光弹划过夜空,没有照明弹升起,没有迫击炮的闷响。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歌声。

    是德语歌曲《平安夜》。

    声音来自奥匈帝国阵地。起初只有几个人在唱,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最后整条战线都在回荡这首圣诞颂歌。

    然后,塞尔维亚这边有人回应。不是圣诞歌,而是一首古老的塞尔维亚民谣,关于家乡和母亲。

    刻律德拉爬出掩体,站在战壕边缘。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银白的光。对面山脊上,有人举起了火把——不是武器,而是真正的火把,温暖的光在寒风中摇曳。

    “他们……他们想停火?”米洛什站在她身边,难以置信。

    一个塞尔维亚军官走过来,是炮兵连长科斯蒂奇上尉。他看着对面的火光,脸色复杂:“去年在西线发生过。我以为不会再有了。”

    “要阻止吗?”一个士兵问。

    科斯蒂奇沉默了很久。他来自贝尔格莱德,战争爆发时正在巴黎留学,立刻回国参军。他失去了两个兄弟,一个在1914年,一个在1915年。

    “不。”最后他说,“今晚……就今晚。”

    消息像野火般传遍前线。士兵们小心翼翼地走出战壕,起初只是几十人,后来是几百人,最后几乎整个防线的人都来到了无人区——那片被双方遗忘了的、埋着无数尸体的土地。

    奥匈帝国的士兵也出来了。他们穿着灰色的军大衣,有些人戴着皮帽,有些人只是裹着毯子。两群人隔着二十米对峙,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呼吸声。

    然后,一个奥匈帝国士兵举起了双手——不是投降,而是表示和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扔了过来。

    香烟落在雪地上。一个塞尔维亚士兵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捡起来。他看了看烟,又看了看对面的敌人,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扔了回去。

    冰破了。

    人们开始靠近。起初是交换食物:面包、罐头、巧克力、香烟。然后是交换纪念品:纽扣、徽章、照片。语言不通,就用手势,用微笑,用眼神。

    刻律德拉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她看到两个中年士兵——一个塞尔维亚人,一个奥地利人——用手势交流,然后发现他们都曾是农夫。他们蹲在雪地上,用手指画着田地的样子,比划着收成。

    她看到一个年轻的德国兵——可能是巴伐利亚人——在拉手风琴。几个塞尔维亚士兵围着他,有人开始打拍子。琴声在寒冷的夜空中飘荡,不合时宜却动人肺腑。

    米洛什碰了碰她的胳膊:“看那边。”

    刻律德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几个士兵——有塞尔维亚的,有奥地利的,有德国的——正在清理一小块空地。他们搬开碎木和弹片,扫掉积雪,露出冻硬的土地。

    “他们想干什么?”她问。

    很快有了答案。有人拿来了一瓶私藏的白兰地——在战场上,酒比黄金还珍贵。大家轮流喝了一口,然后开始跳舞。

    不是正式的舞,只是笨拙地转圈,跺脚,拍手。有人唱起歌,其他人跟着哼。语言不同,旋律却相通。

    “他们疯了。”米洛什喃喃道,但他的嘴角在笑。

    科斯蒂奇上尉走过来,递给刻律德拉一小杯酒:“喝点,暖暖身子。”

    刻律德拉接过,抿了一口。烈酒灼烧喉咙,但确实带来了暖意。

    “你觉得这是错的吗?”科斯蒂奇突然问,“和敌人一起庆祝。”

    刻律德拉看着那些跳舞的士兵。一个奥地利士兵在教塞尔维亚士兵跳某种民间舞步,两人都笑得像孩子。

    “我觉得这是人性。”她说,“在最不像人的地方,人性找到了出路。”

    科斯蒂奇沉默片刻,然后说:“明天太阳升起时,我们又要互相残杀。”

    “是的。”

    “那今晚的意义是什么?”

    刻律德拉想了想:“证明我们还没有完全变成野兽。”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联欢继续。有人搬来了一棵小松树——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装饰着弹壳、绷带和纽扣。树下堆着简陋的礼物:一块肥皂、一把梳子、一本湿透又晒干的《圣经》。

    午夜时分,不知谁先开始的,大家开始唱《平安夜》。德语、塞尔维亚语、法语、意大利语,不同语言唱着同一首歌。歌声在雪山间回荡,飘向星空。

    刻律德拉没有唱。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前世她经历过无数战争,见过短暂的停火,见过敌人之间的尊重,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不是军官的命令,而是士兵自发的和平。

    一个年轻的德国兵走过来,大约十八九岁,脸上还有雀斑。他看着刻律德拉,用生硬的法语说:“你……你是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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