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飞碟文学 > 游击队里的凯撒 > 第4章 另一个炼狱

第4章 另一个炼狱

    第4章 另一个炼狱 (第3/3页)

,德军开始使用新武器。

    “***!”布朗突然大喊。

    刻律德拉透过观察缝看到,几个德国士兵从战壕里跃出,手里拿着*****。长长的火舌喷向坦克,虽然无法穿透装甲,但高温让车内温度骤升。

    “关闭所有通风口!”布朗下令。

    车内变成真正的烤箱。温度超过五十度,汗水瞬间湿透衣服,呼吸变得困难。汽油味混合着汗味和火药味,令人作呕。

    刻律德拉感到头晕,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看到另一个东西——反坦克枪。德军士兵架起粗大的步枪,专门设计用来穿透坦克装甲。

    “十点钟方向,反坦克枪!”她大喊。

    炮手转动炮塔,但太慢了。反坦克枪开火,子弹击中B17号前装甲,没有穿透,但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第二发打在履带上,幸运的是没有打断。

    炮手终于瞄准,机枪扫射,打倒了那个反坦克枪小组。

    但危机接踵而至。前方出现反坦克壕——一道宽约四米、深两米的壕沟,专门用来反坦克。

    “工兵!我们需要工兵铺设通道!”布朗对着无线电大喊。

    但工兵被压制在后方。德军机枪封锁了通往壕沟的路线,工兵无法前进。

    坦克停在壕沟前,成为活靶子。德军火力集中过来,子弹和炮弹不断击中车体。

    “倒车!倒车!”布朗下令。

    但倒车同样困难。泥浆太深,履带空转,溅起泥浆。

    刻律德拉看到右侧的B21号坦克试图强行通过壕沟——它加速冲刺,但壕沟边缘塌陷,坦克前半部分栽进沟里,后半部分翘起,无法动弹。德军机枪立刻集中火力射击它的底部装甲,那里相对薄弱。

    “呼叫炮火!压制壕沟对面的火力!”布朗对刻律德拉喊。

    刻律德拉快速计算坐标,通过无线电呼叫。但回应令人绝望:“炮火支援需要十分钟准备!你们必须坚持!”

    十分钟。在这个火力密度下,十分钟意味着死亡。

    突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队步兵从后方冲上来,不是英军,而是法军殖民地部队——塞内加尔步兵。他们穿着深蓝色军装,端着刺刀,在泥浆中奔跑,无视机枪扫射。

    “他们在干什么?”驾驶员惊呼。

    那些塞内加尔士兵冲向反坦克壕,有的直接跳进沟里,用身体搭成人桥;有的冲向德军机枪阵地,用手榴弹和刺刀发起自杀式冲锋。

    刻律德拉从观察缝中看到,一个塞内加尔士兵抱着炸药包冲向机枪堡垒,在爆炸中与敌人同归于尽。另一群士兵跳进壕沟,在齐胸深的泥水中,用肩膀顶起木板,为坦克铺设通道。

    “前进!趁现在!”布朗嘶吼。

    驾驶员猛推操纵杆,坦克碾过那些士兵用生命铺就的通道,颠簸着越过反坦克壕。其他坦克也跟上来。

    越过壕沟,前方是德军第二道防线,防御相对薄弱。坦克的火力开始发挥作用,逐一清除机枪点,为后续步兵开路。

    但刻律德拉无法忘记刚才那一幕。那些塞内加尔士兵,来自遥远的非洲殖民地,为了一场与他们无关的战争,在这片欧洲的泥泞中献出生命。为了什么?为了法国的荣耀?为了殖民帝国的利益?

    她想起列宁小册子里的话:帝国主义不仅压迫本国无产阶级,也压迫殖民地人民,并驱使他们在帝国主义战争中互相残杀。

    下午两点,进攻停止。英法联军推进了不到一公里,代价是两千多人伤亡,四辆坦克损毁。博蒙阿梅尔村依然在德军手中。

    B17号坦克撤回后方时,已经伤痕累累:左侧履带部分损坏,前装甲有三个弹孔(幸运的是没有穿透),炮塔转动机构卡滞。车组人员精疲力尽,每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汗水和泥浆的混合物。

    刻律德拉爬出坦克时,腿一软,跪在泥地里。她剧烈咳嗽,吐出黑色的痰——那是吸入的烟尘和机油混合物。

    欧文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水壶:“还活着,不错。”

    刻律德拉喝了一大口,水里有铁锈味,但此刻如甘露。

    “那些塞内加尔士兵……”她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欧文沉默片刻:“他们总是被派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法国军官认为他们‘不怕死’。”

    “没有人不怕死。”刻律德拉低声说。

    欧文点点头,点燃两支烟,递给她一支。刻律德拉接过——这是她第一次抽烟,辛辣的烟雾呛得她咳嗽,但某种奇异的平静随之而来。

    “战争就是这样。”欧文看着远处燃烧的战场,“用一部分人的死,换取另一部分人的生。用殖民地士兵的死,换取欧洲士兵的生。用穷人的死,换取富人的利益。”

    刻律德拉惊讶地看着他。这些话,几乎就是列宁思想的通俗版本。

    欧文注意到她的目光,苦笑:“怎么,以为我们这些大老粗不懂?我们在战场上看得清清楚楚。谁死得最多?工人、农民、殖民地的人。谁在后方发财?工厂主、银行家、军火商。”

    他深吸一口烟:“但我能怎么办?我的家人在威尔士,靠我的军饷活着。我恨这场战争,但我需要钱。这就是现实。”

    刻律德拉沉默。理论是清晰的,但现实是复杂的。每个人都被困在自己的处境中,做出有限的选择。

    接下来的两周,索姆河战役进入最后阶段。天气越来越冷,雨变成雨夹雪,泥浆开始结冰,但白天融化时更加泥泞。进攻变成了小规模的拉锯战,双方都在消耗最后的力量。

    11月18日,官方宣布索姆河战役结束。

    数字是冰冷的:英军伤亡42万,法军19.5万,德军65万。战线推进了不到十公里。

    没有胜利者,只有幸存者。

    刻律德拉所在的部队接到休整命令,但只持续了三天。11月22日,新命令下达:部分单位将调往巴尔干战线。

    “保加利亚快撑不住了。”麦克唐纳在简报会上说,“塞尔维亚军队在南方反攻,我们需要支援他们,彻底把保加利亚踢出战争。”

    刻律德拉看着地图。巴尔干——欧洲的火药桶,战争的起点。现在,战争要回到它的起点结束吗?

    她报名了。不是因为英雄主义,而是因为她想看看,这场战争的各个侧面。凡尔登是消耗战的典型,索姆河是工业化屠杀的体现,那么巴尔干呢?民族矛盾?宗教冲突?帝国博弈?

    出发前夜,她收到两封信。

    第一封来自父亲乔瓦尼。信很短:“知道你去了索姆河,你母亲病了。意大利国内反战情绪高涨,都灵爆发了罢工,军队镇压,死了人。我在想,我们到底在为什么而战?保重,一定要回来。”

    第二封没有署名,但刻律德拉认出了笔迹——是列宁那本小册子上的批注笔迹。信是从瑞士寄出的,内容更短:“战争即将结束,但和平不会带来正义。做好准备,真正的斗争在战后。保持警惕,保持思考。”

    刻律德拉烧掉了第二封信,但记住了内容。

    11月25日,她登上开往南方的军列。这一次,不是去法国,而是去一个完全陌生的战场——巴尔干半岛。

    窗外,欧洲的田野被初雪覆盖,洁白而安静,掩盖了大地之下的血腥。

    战争还在继续,但已经能看到尽头。1916年即将过去,战争的第三年就要到来。

    而刻律德拉,这个十四岁的身体里装着古老灵魂的女孩,将继续她的旅程,见证这个时代的终结与新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