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另一个炼狱 (第2/3页)
的三天,刻律德拉每天泡在坦克营地。她学习启动那台105马力的戴姆勒发动机,学习操纵两根转向杆控制履带,学习在狭窄空间里装填57毫米炮弹,学习通过那个缝隙般的观察窗判断方向。
欧文从一开始的怀疑,逐渐变成惊讶,最后是钦佩。这个十四岁的女孩学得太快了——她第一次驾驶坦克就顺利绕场一周,第一次装填炮弹比许多老兵还熟练,第一次操作火炮就命中了两百米外的靶标。
“你以前干过这个?”第三天下午,欧文忍不住问。
“没有。”刻律德拉从炮塔里钻出来,脸上沾着油污,“但我学过机械原理,也操作过火炮。很多东西是相通的。”
这当然是部分真相。更深层的原因是,她前世指挥过更复杂的战争机器,那些经验转化成了对基本原理的深刻理解。就像一个人骑过摩托车,再学自行车会很快。
第四天,命令下来了:新一轮进攻定在11月13日。
11月12日晚,最后一次作战会议。
帐篷里挤满了军官:麦克唐纳上尉、坦克C连连长哈里斯少校、步兵营长、工兵代表,还有刻律德拉——她作为炮兵-坦克协调员参加。
地图铺在桌上,标注着德军防线:三道战壕体系,层层铁丝网,机枪堡垒,还有新出现的反坦克壕——那是专门为反坦克挖掘的宽沟。
“目标是从这里突破。”哈里斯少校用教鞭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博蒙阿梅尔村。拿下它,我们就能威胁到德军的第二道防线。”
“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麦克唐纳皱眉,“坦克会在泥里陷得更深。”
“没办法,时间不等人。”哈里斯说,“上面命令必须发动进攻,不能让德国人安稳过冬。”
计划很直接:炮火准备两小时,摧毁前沿工事;坦克和步兵同时推进;炮兵提供伴随火力,压制德军反扑。
刻律德拉的任务是在坦克里,通过无线电(虽然那玩意经常失灵)协调炮火。她将乘坐B17号坦克——一辆相对较新的雄性马克I型。
“记住,”哈里斯看着刻律德拉,“坦克一旦前进,就很难停下来。如果你呼叫炮火支援,必须给出精确坐标,否则炮弹可能落在自己人头上。”
“明白,少校。”
散会后,刻律德拉去检查装备。她的个人物品很简单:父亲的勃朗宁手枪、瑞士护照、笔记本、钢笔、一小包压缩饼干、水壶,还有那本列宁的小册子——虽然已经翻烂了,但她始终带着。
最后,她拿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枚子弹壳。有凡尔登高射炮的75毫米弹壳,有步枪弹壳,还有一块从击落飞机上捡的铝片。她把盒子贴身放好。
夜深了,雨开始下。不是大雨,而是那种细密冰冷的雨丝,渗透一切。刻律德拉躺在帐篷里的行军床上,听着雨点敲打帆布的声音,远处还有零星的炮击——双方都在进行骚扰性射击,不让对方安稳睡觉。
她闭上眼睛,却没有睡意。
前世记忆浮现:她站在城墙之上,下面是潮水般的敌人;她下达命令,士兵们冲向死亡;她亲身战斗,身上多处负伤。那些战斗是为了守护,为了理想,为了某种超越个人的东西。
而现在呢?这场战争是为了什么?帝国利益?殖民地?民族荣誉?那些在泥泞中死去的年轻人,真的明白自己为何而战吗?
她想起列宁小册子里的分析:帝国主义战争是资本主义发展的必然阶段,是垄断资本争夺市场和原料的结果。士兵们为资本家的利益而死,而资本家在后方数着战争带来的利润。
但理论归理论,现实是:明天她要和那些士兵一起冲锋,一起面对死亡。无论战争的性质如何,战场上的人性是真实的——恐惧、勇气、牺牲、友谊。
雨声渐大。刻律德拉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明天需要清醒的头脑。
凌晨四点,炮击开始。
不是之前那种零星的骚扰,而是真正的炮火准备。数百门火炮同时开火,轰鸣声震得大地颤抖,连空气都在震动。闪光一次次照亮天空,瞬间将黑夜变成白昼,然后又沉入黑暗。
刻律德拉坐在B17号坦克里。发动机已经启动,发出沉闷的轰鸣,车体内弥漫着汽油和机油的味道。温度迅速升高,虽然外面只有几度,但车内很快超过四十度。
车组八人:车长布朗中士、驾驶员、两名炮手、两名装填手、两名机枪手,加上刻律德拉。布朗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参加过索姆河战役的所有主要战斗。
“还有十分钟。”布朗从顶部舱口观察外面,“炮击延伸后,我们就前进。”
刻律德拉检查无线电设备——一台笨重的野战电台,天线从车顶伸出。她戴上耳机,里面传来刺耳的静电噪音,偶尔有模糊的指令。
“各车组注意,保持队形,不要掉队。”
“步兵在你们后方五十米,不要开太快。”
“遇到反坦克壕,工兵会跟进铺设木板。”
炮击持续到六点。天蒙蒙亮,雨还在下,但小了些。终于,炮火开始向德军纵深延伸——这是进攻的信号。
“前进!”布朗大喊。
驾驶员推动操纵杆,坦克猛地一震,开始移动。透过观察缝,刻律德拉看到外面泥泞的大地缓缓后退。其他坦克也在启动,排成松散的楔形队形。
最初几百米相对顺利。炮火摧毁了大部分表层工事,铁丝网被炸开缺口。但很快,问题出现了。
泥浆。索姆河的泥浆深不见底。坦克的履带虽然宽,但在这种泥泞中依然举步维艰。B17号的速度降到每小时三公里,比人步行还慢。更糟的是,视线受阻——观察缝很快被泥浆糊住,布朗不得不频繁探出身去擦拭。
“左侧,机枪堡垒!”布朗突然大喊。
刻律德拉透过炮塔侧面的观察孔,看到大约两百米外,一个半地下的混凝土构筑的工事,机枪口正喷吐火舌。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像冰雹砸在铁皮屋顶。
“距离一百八,方位角三十二度!”刻律德拉报出参数。
炮手转动炮塔,粗陋的瞄准具对准目标。装填手将一枚57毫米炮弹塞进炮膛。
“开火!”
炮身猛地后坐,炮弹冲出炮口。爆炸的火光在机枪堡垒旁腾起,但没有直接命中。
“修正!向右五度!”
第二发炮弹。这次直接命中了堡垒顶部。混凝土碎片四溅,机枪射击停止了。
“命中!”车内响起欢呼。
但胜利是短暂的。更多火力点开始射击。德军显然已经适应了坦克的威胁,他们不再慌乱,而是有组织地瞄准坦克的薄弱部位:观察缝、履带、顶部舱口。
B17号左侧的B19号坦克中弹了。一枚炮弹击中它的炮塔侧面,穿透装甲,内部发生二次爆炸。火焰从各个缝隙喷出,接着是更大的爆炸——弹药殉爆。整个炮塔被炸飞,车体燃起大火。
没有人生还。
“继续前进!不要停!”布朗的声音嘶哑。
刻律德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她调整无线电频率,呼叫炮兵支援:“坐标D-7,德军机枪阵地集群,请求火力覆盖。”
几分钟后,炮弹开始落下。不是精确射击,而是面积覆盖。爆炸在德军阵地上连成一片,暂时压制了火力。
坦克继续前进,但速度越来越慢。泥浆太深了,履带不断打滑。B17号一度陷入弹坑,花了五分钟才挣扎出来。
更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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