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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福州暗潮·故人重逢

    第五章 福州暗潮·故人重逢 (第3/3页)

深蓝色的长袍,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群里就找不着的那种。但他的手很特别——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像弹琴的手,不像武人的手。

    “他是谁?”

    “姓霍,叫霍青。”沈清辞的声音有些复杂,“江湖上人称‘千面手’,最擅长的不是打架,是易容。”

    “易容?”

    “对。他能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连最亲近的人都认不出来。几年前我跟他打过一次交道,他的手法……”沈清辞顿了一下,“出神入化。”

    顾衍之的脸色沉了下去。

    一个擅长易容的人,出现在丞相的据点里,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他们可能已经在朝中安插了替身。”顾衍之低声说,“用易容术替换关键位置的人,比收买更隐蔽,也更难查。”

    “而且查到了也没有证据。”沈清辞接话,“你抓了一个,他说自己是真的,你怎么证明他是假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就在这时,厅中的赵明德放下酒杯,拍了拍手。

    “霍先生。”他朝角落里的霍青点了点头,“丞相托我问你,那边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霍青站起身,走到厅中央,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人皮面具,薄如蝉翼,在烛光下几乎是透明的。但面具上的五官清晰可见——那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剑眉星目,神情冷峻。

    沈清辞看到那张面具的瞬间,浑身僵住了。

    不是因为面具本身,而是因为面具上的那张脸。

    那张脸,和顾衍之几乎一模一样。

    顾衍之也看到了。他的手不自觉地向身后的长刀摸去,但沈清辞按住了他的手。

    “别冲动。”她在他耳边说,声音冷静得可怕,“听他们说完。”

    赵明德拿起那张面具,对着烛光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手艺。”他将面具放回桌上,“霍先生,丞相说了,事成之后,赏黄金万两,外加一座宅子,在京城的。”

    霍青面无表情地抱了抱拳:“多谢丞相抬爱。不过在下有一事不明。”

    “讲。”

    “这个顾衍之,在朝中并不算顶尖人物,丞相为何要花这么大代价对付他?”霍青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不过是一个镇守边关的将军而已。”

    赵明德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讽,也有忌惮。

    “霍先生有所不知。顾衍之这个人,看起来只是个武夫,但他手里握着一样东西,让丞相寝食难安。”

    “什么东西?”

    “三年前,丞相与北狄左贤王阿古拉曾有过书信往来。”赵明德的声音压低了,“那些书信,不知怎的落到了顾衍之手里。他一直没有公开,但也没有销毁,就那么攥在手里,像一把刀悬在丞相头顶。”

    沈清辞感觉到顾衍之握刀的手松了一下。

    那些书信,她知道他说的是哪封——在北狄搜捕队身上缴获的那封密信,她亲手交给他的。但她不知道的是,丞相与阿古拉的书信不止那一封,而顾衍之手中握着的,也不止一封。

    “所以他必须死。”霍青说。

    “对,必须死。”赵明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但不是现在。现在他死了,那些书信会落到谁手里,谁也不知道。所以丞相的意思是——先拿到书信,再要他死。”

    “书信在哪里?”

    “在雁门关,在他手里。具体藏在什么地方,没有人知道。所以需要你派一个人,易容成他身边的人,混进雁门关,把书信找出来。”

    霍青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不急。”赵明德摆了摆手,“他已经离开雁门关了,据可靠消息,他正在南下的路上。等他回到北境,你再动手。”

    沈清辞和顾衍之趴在屋顶上,将厅中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完。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但两人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

    不是热的,是冷的。

    半个时辰后,厅中的宴席散了。赵明德回了内院,其他人陆续离开。霍青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走到庭院中,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屋顶。

    沈清辞和顾衍之立刻伏低身体,屏住呼吸。

    霍青看了几息,收回目光,大步走出了聚贤庄。

    “他发现我们了?”顾衍之低声问。

    “不确定。”沈清辞说,“但如果他真的发现了,没有声张,那说明他有自己的打算。”

    两人从屋顶上滑下来,沿着来时的路线翻墙出了聚贤庄。回到客栈,已经是后半夜了。沈清辞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跟着顾衍之进了他的房间。两人在桌边相对而坐,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棵紧紧依偎的树。

    “他们在你身边安插了人。”沈清辞第一个开口,“易容成你身边的人,你防不胜防。”

    “我知道。”顾衍之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在我身边安插的人,已经进去了,还是还没进去?”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你离开雁门关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身边的人有什么异常?”

    顾衍之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离开时的情景。周远山,跟了他五年,不可能被替换。赵虎,为他断过臂,更不可能。其他亲卫,都是跟了他至少两年的老兵——

    “有一个。”他睁开眼,“杨青。出发前一天才被周远山调到我身边的。原来的亲卫王虎生病了,杨青是临时替补。”

    “杨青是什么来历?”

    “跟了周远山三年,一直是普通的斥候。身手不错,话不多,没什么存在感。”

    “没什么存在感。”沈清辞重复了这句话,“这不正是做内应的最佳人选吗?”

    顾衍之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赵虎。”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赵虎推门进来,看到两人一脸凝重,知道出事了。

    “将军?”

    “杨青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赵虎愣了一下,想了想说:“不太了解。他是周副将手下的人,平时不怎么跟咱们这边打交道。这次是因为王虎病了,临时调过来的。怎么,他有什么问题?”

    顾衍之和沈清辞对视了一眼。

    “赵虎,从现在开始,盯死杨青。”顾衍之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去过什么地方,事无巨细,都要报给我。”

    “是。”赵虎没有多问,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沈清辞看着顾衍之,顾衍之看着烛火。

    “顾衍之。”沈清辞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丞相真的在你身边安插了人,你的雁门关……”

    “想过。”顾衍之打断她,“所以我要更快。比他更快,比阿古拉更快,比所有人都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吹灭了蜡烛,月光重新占据了房间。

    “沈清辞。”他背对着她,“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手里的那半块玉佩,请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它埋在雁门关的城墙上。我活着守不住的地方,死了也要守。”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他身后。

    “你不会死的。”她说。

    “你说了不算。”

    “那我也不埋。”

    顾衍之转过身。

    月光下,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三尺。

    “沈清辞。”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尾音。

    “嗯。”

    “等天下太平了,你手里的那半块玉佩,能不能送给我?”

    沈清辞愣了一下。

    “你要它干什么?”

    “我拿它配成一对。”顾衍之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玉佩上,“你一半,我一半。”

    沈清辞低下头,手指摸着那半块玉佩,指尖微微颤抖。

    “顾衍之,你知道这半块玉佩的来历吗?”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沈清辞抬起头,月光落在她眼中,像碎了的星星,“我只知道,它是我与生俱来的。从我出生的那一天起,它就挂在我身上。师父说,这是‘命’,是我前世带来的东西,改不了,也丢不掉。”

    “那就别丢。”顾衍之伸手,轻轻碰了碰玉佩的边缘,“留着。等天下太平了,把它给我,我替你保管。”

    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月光,有烛火的余烬,还有一种她从未在别人眼中见过的光。

    “好。”她说,“等天下太平了。”

    又是“等天下太平了”。这四个字,像一根红线,将两个人的命运缠在一起,越缠越紧,越缠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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