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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岭南烟瘴·千里相寻

    第三章 岭南烟瘴·千里相寻 (第1/3页)

    沈清辞离开雁门关后,一路向南。

    北境的黄沙与寒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江南的烟雨和岭南的瘴气。她骑马走了二十余天,穿过中原腹地,越过五岭山脉,终于在霜降后第二十八天抵达了岭南道。

    此地名为梧州,三江交汇,四面环山,常年湿热多雾。每到秋冬之交,瘴气弥漫,疫病横行。今年尤甚——据说入秋以来,已有数千人染病,死者不计其数。

    沈清辞到达梧州城外时,看到的是一幅人间炼狱的图景。

    城门外搭起了数十个草棚,里面躺满了病患。有的人浑身溃烂,有的人高烧不退胡言乱语,有的人已经断了气,尸体就搁在路边,等着官府派人来收。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草药味,苍蝇成群结队,嗡嗡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衙役从城里出来,手里拎着几桶稀粥,“先喝粥,喝了粥再喝药!”

    病患们挣扎着爬起来,挤到粥桶前。有人喝了两口就吐了,吐出来的东西里带着血丝。

    沈清辞翻身下马,将马拴在路边的树上,走到一个老妇人面前蹲下。老妇人约莫六十来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臂上布满了黑色的斑块。

    “老人家,您这病多久了?”沈清辞伸手搭上她的脉搏。

    老妇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你是谁家闺女?别碰我,会传染的……”

    “我不怕传染。”沈清辞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她的指尖按在脉搏上,感受着那紊乱的跳动。

    脉象滑数,热毒内陷,与师父医书上记载的“瘴疫”症状一致。但有些地方不对劲——热毒之中,还夹杂着一丝阴寒之气。这不该是单纯瘴气引发的疫病。

    沈清辞皱起眉头,又检查了老妇人的舌苔和眼底。

    舌苔黄厚而腻,眼底充血。典型的湿热疫毒。但那股阴寒之气从何而来?

    她站起身,又看了几个病患。症状大同小异,每一个人的脉象中都隐藏着那一丝不正常的阴寒。

    “有人在水中投毒。”沈清辞低声道。

    “你说什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辞回头,看到那个发粥的官员正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粥勺。这人四十来岁,皮肤黝黑,满脸风霜,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你是什么人?”那官员上下打量她,“大夫?”

    “算是。”沈清辞说,“你又是谁?”

    “梧州知县,郑怀安。”那官员放下粥勺,抱了抱拳,“姑娘说有人在水中投毒?此话当真?”

    沈清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城外的水井边,从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到井边。她蹲下身,从腰间拔出一根银针,探入水中。

    银针入水,片刻后取出。针尖没有变黑,说明没有常见的砒霜之类的东西。

    “不是砒霜。”沈清辞说,又掏出一张白色的绢帕,浸入水中,然后举起来对着光看。绢帕上没有任何颜色变化。

    郑怀安凑过来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

    “姑娘,这水看起来没问题啊。”

    “问题不在颜色上。”沈清辞将绢帕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递给他,“你闻。”

    郑怀安接过绢帕,凑近一闻,脸色变了。

    “有一股……怪味。说不上来是什么,又苦又腥,像……”

    “像死老鼠泡过的水。”沈清辞替他说完,“这是‘寒骨草’熬煮后的汁液。这种草药本身无毒,但混入瘴气环境中,会与瘴毒结合,变成一种烈性毒素。中毒者初期症状与普通瘴疫无异,但到了后期,热毒转寒,病人会从内而外冻死。”

    郑怀安的脸刷地白了。

    “冻死?在岭南这种地方?”

    “对。寒骨草性极寒,与瘴毒的热性相冲,一冷一热在体内交战,最终将病人的阳气耗尽。”沈清辞站起身,环顾四周,“这不是天灾,是人祸。有人在你们梧州的水源里投了寒骨草的汁液。”

    郑怀安握紧拳头,咬牙切齿:“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我问你,你们梧州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郑怀安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个月前,朝廷派了一个钦差来梧州,说是来督办矿务。那人姓赵,叫赵明远,是丞相的门生。他来之后,强征民夫开矿,死了不少人。我上书弹劾他,结果被上司压下来了,说我‘不识大体’。”

    “赵明远现在在哪里?”

    “在梧州城里,住在最大的那间宅子里,日日饮酒作乐。”

    沈清辞点了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郑大人,你派人把城外的水井全部封了,从上游的山泉引水下来。另外,这些病患需要换药方,我写一个方子给你,你叫人去抓药。”

    她从行囊中拿出纸笔,刷刷刷写了一张药方,递给郑怀安。

    郑怀安接过方子看了看,上面写的药材都是常见的,唯有最后一味——“寒骨草解药,需以千年温泉水为引”。

    “千年温泉水?这东西去哪里找?”

    “梧州城北三十里有一座温泉山,山顶有一口温泉,当地人叫它‘汤泉’。把那泉水取来,煮沸后入药,可解寒骨草之毒。”沈清辞说,“我这就去温泉山看看,你在这里先照顾病患。”

    “姑娘一个人去?”郑怀安担忧地看着她,“温泉山那边不太平,有山贼出没。”

    “山贼怕我,我不怕山贼。”沈清辞翻身上马,朝北边驰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雁门关,顾衍之正在帅帐中处理军务。

    击退阿古拉之后,北境暂时恢复了平静。但这份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孙怀仁被关押在牢中,无论怎么拷问,都不肯说出其他内线的名字。顾衍之怀疑军中至少还有一到两个人与北狄暗通款曲,但苦于没有证据,无法动手。

    更让他头疼的是朝廷那边的反应。

    他击退阿古拉的消息传到京城,本该是捷报,但丞相那边却递来一道旨意——要他回京述职,“面陈北境方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述职,是调虎离山。他一离开雁门关,阿古拉必定卷土重来。朝廷里有人想借北狄人的刀,砍掉他这个眼中钉。

    “将军,这道旨意不能接。”周远山站在案前,脸色铁青,“您一走,雁门关就空了。孙怀仁的余党还在军中,到时候里应外合,雁门关必失。”

    “我知道。”顾衍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不接旨就是抗命。丞相正好有借口撤我的职。”

    “那怎么办?”

    顾衍之睁开眼,目光沉静如深潭。

    “拖。就说我伤重未愈,不宜长途跋涉。等过了年再说。”

    “能拖多久?”

    “拖到拖不下去为止。”

    周远山领命去拟折子了。顾衍之独自坐在帅帐中,从案头拿起一封信。信是三天前收到的,没有署名,只在信封上写了一个“沈”字。

    是沈清辞从岭南寄来的。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已到梧州,此地有疫,恐非天灾。我暂留在此查探。勿念。”

    顾衍之将这封信看了不下十遍,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她的字写得不算漂亮,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像她这个人一样,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勿念。”他念出这两个字,苦笑了一下。

    她让他勿念,可他做不到。

    这些天来,他几乎每天都会想起她。想起她在月光下背着他翻山越岭,想起她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想起她喝醉酒时脸上浮起的红晕。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动心,但他知道——他想见她。

    “将军。”赵虎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新的信,“京城来的。”

    顾衍之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骤变。

    信是兵部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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