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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雁门关·密信惊雷

    第二章 雁门关·密信惊雷 (第1/3页)

    顾衍之回到雁门关时,天刚蒙蒙亮。

    城墙上值守的士兵远远看到一队残兵从东边山道走来,起初以为是北狄人的斥候,号角声响起,弓箭手齐刷刷拉满弓弦。直到赵虎举起仅剩的左臂,在晨风中挥舞那面残破的军旗,城头才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将军回来了!顾将军回来了!”

    城门轰然洞开,数十名士兵冲出来,七手八脚将伤兵们抬进去。顾衍之拒绝了所有人的搀扶,独自走进城门,腰背挺得笔直。他的战甲碎裂,衣袍染血,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浅浅的血脚印,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像两把刀。

    副将周远山从城楼上跑下来,看到顾衍之这副模样,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将军,末将该死!末将应该带兵去接应——”

    “三千人对两万,你来了也是送死。”顾衍之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风大,“活着回来就行。营中情况如何?”

    周远山抹了一把脸,跟在顾衍之身后往帅帐走。

    “昨日收到将军失踪的消息,营中有些慌乱。但末将封锁了消息,只说将军带兵在外追击,并未走漏风声。粮草还能撑半个月,伤兵营已经住满了,军医忙不过来,有几个重伤的兄弟昨晚没挺过去……”

    顾衍之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走。

    “把阵亡将士的名单造册,抚恤银两从军中结余里先支。不够的,从我俸禄里扣。”

    “将军,您的俸禄已经扣到三年后了——”

    “那就扣到十年后。”

    周远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跟了顾衍之五年,太了解这个人的脾气。战场上他是杀神,对敌人毫不留情;战场下他是菩萨,对士兵比对自家人还好。

    帅帐中,顾衍之换下血衣,军医来给他重新处理伤口。左肋那处箭伤最深,差一寸就刺穿肺叶。军医一边清洗伤口一边倒吸凉气,连连说“将军命大”。

    顾衍之没搭话。他在想那封密信。

    等军医退下,他从血衣内衬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摊在案上。晨光从帐帘缝隙漏进来,照在那行行歪歪扭扭的北狄文字上。

    他认识北狄文。三年前刚来北境时,他花了大半年时间学会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他的信条。

    密信的内容他昨夜已经看过一遍,但此刻再看,依然觉得脊背发凉。

    阿古拉在信中不仅汇报了战况,还提到了一个名字——“内线”。这个内线潜伏在雁门关内,职位不低,能够接触到粮草调拨和兵力部署的机密。阿古拉之所以能屡次避开大梁军的伏击,甚至能在断肠坡将顾衍之的三千人反包围,全拜此人所赐。

    更让顾衍之不安的是,密信的末尾提到了一个日期——霜降后第七日。

    今天就是霜降后第五日。

    也就是说,两天后,阿古拉会再次发起进攻。而进攻的时机和路线,将由这个内线提前告知。

    顾衍之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闪过营中每一个可能接触到机密的人。周远山,跟了他五年,出生入死,不可能。赵虎,亲卫队长,断臂都不降,更不可能。粮草官刘明义,倒是个老油条,但胆子小得像老鼠,敢通敌?参将孙怀仁,半年前从京城调来,背景复杂,来北境后处处与他作对……

    “周远山。”顾衍之朝帐外喊了一声。

    副将掀帘进来:“将军有何吩咐?”

    “孙怀仁最近在做什么?”

    周远山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孙参将昨日说身体不适,一直在自己帐中休息。末将遣人去探过,他说染了风寒,不见客。”

    “他手下的兵呢?”

    “正常值守,没什么异常。”

    顾衍之沉吟片刻:“今日之内,查清楚孙怀仁最近三个月接触过的所有人,尤其是从京城来的信使。不要惊动他,暗中查。”

    周远山没有问为什么,领命而去。

    顾衍之又低头看那封密信。信上还有一行小字,是阿古拉的亲笔签名,下面盖着一个狼头印章。这封信是真的,毋庸置疑。

    但光有一封信,不够。

    他需要一个证人,一个能指认内线是谁的证人。或者,他需要更多的证据,多到让那个内线无法辩驳。

    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两天。

    他只有两天。

    顾衍之将密信锁进案头的铁匣中,起身走到帐外。

    北境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铅板扣在头顶。远处的山脊上隐约可以看到北狄人的营帐,密密麻麻,像一群蹲伏的恶狼。

    他站在帅帐前,望着那片敌营,久久不动。

    秋风刮过他的脸,带着血腥和沙尘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想起那个青衫女子背着他翻过山脊时,汗水浸湿衣领的模样。想起她说“你这个人,脑袋是不是被驴踢过”时,语气里的无奈和一丝隐藏极深的关切。想起她转身离开时,晨光洒在她肩头,像镀了一层金。

    “沈清辞。”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然后收回思绪,回到现实。

    两天后,他要面对的是一场硬仗。

    而在此之前,他必须先揪出那只藏在军中的老鼠。

    两天的时间,在紧张和戒备中悄然流逝。

    霜降后第七日,天还没亮,顾衍之就登上了城楼。

    周远山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汇报调查结果:“孙怀仁三个月内接了四拨信使,都是从京城来的。前三拨是兵部的例行公文,第四拨……”他顿了顿,“第四拨是个生面孔,没走正门,深夜翻墙进的孙怀仁营帐。末将查了此人来历,查不到。”

    “查不到本身就是答案。”顾衍之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今日若北狄人进攻,就盯死孙怀仁。他有什么异动,当场拿下。”

    “是。”

    城楼上,士兵们各就各位,弓箭手将箭矢堆在垛口旁,滚石擂木码放整齐。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像弓弦被缓缓拉满。

    辰时三刻,斥候来报:“北狄大军出动,约一万五千人,正朝雁门关开来!”

    顾衍之面色不变:“传令,全军备战。”

    号角声响起,城墙上下的士兵迅速进入战斗位置。顾衍之站在最高处,俯瞰整个战场。一万五千人的军队从地平线那头涌出来,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缓缓漫过荒原。

    骑兵在前,步兵居中,攻城器械在后。

    阵型严整,目标明确。

    “周远山。”顾衍之忽然开口。

    “末将在。”

    “东边那段矮墙,北狄人如果佯攻正面,实际会集中兵力冲那里。你带五百人去守着,没有我的军令,一步不退。”

    周远山领命而去。

    顾衍之又调了几路人马,分别守住各段城墙。他的部署看起来毫无破绽,但如果内线将兵力分布提前泄露给阿古拉,敌人就能找到薄弱环节,一击致命。

    所以,他必须将计就计。

    他故意在东边矮墙只放了三百人,表面上是防守薄弱处。但他暗中在矮墙后方埋伏了两千人,只要北狄人敢冲过来,就是瓮中捉鳖。

    这个部署,他只告诉了周远山一个人。

    如果阿古拉还是选择冲击东边矮墙,那就说明——内线不是孙怀仁,而是周远山。

    他不想怀疑这个跟了自己五年的兄弟。

    但战争,容不得感情用事。

    北狄大军逼近到射程之外,停了下来。

    阵前,一匹高头大马上,左贤王阿古拉手持狼牙棒,仰头望向城墙。

    “顾衍之!”他的声音如闷雷滚过战场,“你还没死?命真硬!”

    顾衍之站在城头,居高临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阿古拉,你的五十精骑没回去复命,你就不奇怪?”

    阿古拉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如常:“几个斥候而已,死了就死了。”

    “不是斥候,是搜捕队。”顾衍之说,“你派去找我的那五十个人,没有一个活着回去。你就不想知道,是谁杀了他们?”

    战场上安静了一瞬。

    阿古拉握紧了狼牙棒,瞳孔微微收缩。

    他当然知道那五十个人没有回来。他派人去找过,只找到了满地尸体,每一具都是一剑封喉。凶手的剑法快得像鬼魅,根本不像战场上该有的路数。

    “顾衍之,你别得意!”阿古拉挥动狼牙棒,“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进攻!”

    号角声再次响起,北狄骑兵如同开闸的洪水,朝雁门关涌来。

    箭雨遮天蔽日,滚石擂木轰然落下。战斗从第一声号角响起的那一刻,就进入了白热化。

    顾衍之在城头来回奔走,指挥士兵防守。他的左肋伤口还未完全愈合,每跑一步都牵扯着疼痛,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具身体不是他自己的。

    战斗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北狄人三次攻上城墙,三次被赶下去。东边矮墙方向果然成为主攻点,阿古拉将主力全部压在那里。但顾衍之的伏兵从矮墙后方杀出,将攻城的北狄人打了个措手不及,死伤惨重。

    阿古拉见势不妙,鸣金收兵。

    顾衍之没有追击。他的兵力不足,守城有余,出城野战就是找死。

    夕阳西下,战场上尸横遍野。北狄人丢下了近三千具尸体,退回了营地。

    雁门关的士兵们在城墙上欢呼,但顾衍之没有笑。

    他在等一个人。

    天黑之后,周远山押着孙怀仁来到帅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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