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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雁门关·密信惊雷

    第二章 雁门关·密信惊雷 (第3/3页)

续做。

    沈清辞在窗后看得直摇头。

    “太严了。”她对赵虎说。

    “严点好。”赵虎只剩一条胳膊,站在她旁边,语气里全是敬佩,“将军对士兵严,对自己更严。你是没见过他练兵,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三年前他来的时候,雁门关的兵就是一群散兵游勇。现在你看看,个个都是虎狼。”

    沈清辞又看向演武场。

    顾衍之正在示范一套刀法。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劈、砍、撩、刺,行云流水。阳光照在他脸上,汗水顺着下颌滴落,闪着细碎的光。

    她忽然想起那个夜晚,他趴在背上,呼吸拂过她耳畔的感觉。

    “沈姑娘?”赵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

    “你看将军看了很久了。”

    沈清辞面不改色:“我在看他的刀法,有问题吗?”

    “没问题。”赵虎咧嘴笑,“就是觉得,你和将军挺配的。”

    “你再说这种话,我把你另一条胳膊也卸了。”

    赵虎立刻闭嘴,溜了。

    当天夜里,沈清辞没有睡。

    她坐在客房的窗台上,望着头顶的星空。北境的星星比南方低,一颗颗亮得像碎钻,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天幕。

    她摸了摸腰间的半块玉佩,指尖在那个“渡”字上停留了很久。

    师父临终前的话又在她耳边响起:“渡情诀,以情为引,以意为剑。修到深处,可斩鬼神。但若动了真情,便会反噬自身。”

    她修炼渡情诀十二年,从不动情。

    不是不会,是不敢。

    但最近,她发现自己有些不对劲。

    她会想起顾衍之。不是偶尔想起,而是经常想起。想起他站在城头指挥作战时的身影,想起他在演武场上练兵时的吼声,想起他在帅帐中看地图时皱起的眉头,想起他握住她手腕时说“你的伤我来管”的语气。

    这些念头像野草,不知不觉就长满了心头。

    “沈清辞,你疯了。”她小声对自己说,“你一个江湖人,对一个朝廷将军动什么心?”

    没有人回答她。

    夜风吹过,凉意浸透衣衫。

    她跳下窗台,穿上外衣,推门走了出去。

    雁门关的夜很安静,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偶尔传来。沈清辞避开巡逻路线,沿着城墙根走了半圈,不知不觉走到了帅帐附近。

    帅帐里还亮着灯。

    她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帐帘掀开一道缝,她看到顾衍之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张地图,手里握着一支炭笔,正在上面写写画画。油灯的光照着他的脸,眉心的那道竖纹在光线下格外明显。

    他还没睡。

    沈清辞正要离开,顾衍之忽然抬起头,目光正好与她对上。

    “沈姑娘?”他放下炭笔,起身走到帐帘前,“这么晚了还没睡?”

    “睡不着,出来走走。”沈清辞说,“你也没睡。”

    “在想明天的部署。”顾衍之掀开帐帘,“进来坐?”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帅帐里比她想象的要简陋得多。一张案桌,一把椅子,一张行军床,墙角堆着几箱文书。没有多余的装饰,甚至没有一盏像样的灯。

    “你这里,比我想象的寒酸。”她老实不客气地说。

    “打仗的人,用不着那些。”顾衍之给她倒了一杯茶,“军中只有粗茶,将就喝。”

    沈清辞接过茶杯,茶水的确粗糙,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但她一口一口喝得很慢。

    “沈姑娘。”顾衍之在她对面坐下,“我有件事想问你。”

    “问。”

    “你修习的是什么武功?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身手。”

    沈清辞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家传的。”她说,“不值一提。”

    “家传的武功,能让一个女子在五十名北狄精锐中来去自如?”顾衍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和但不退让,“沈姑娘,我没有恶意。只是好奇。”

    沈清辞沉默了。

    她不能说。渡情诀的秘密,除了师父和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师父说过,这门功法的来历太过惊人,一旦泄露,会引来杀身之祸。

    “顾将军。”她放下茶杯,“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顾衍之看了她片刻,点了点头。

    “好,我不问。”

    “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识趣。”沈清辞站起来,“茶喝了,我回去睡了。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打仗。”

    “沈姑娘。”他叫住她。

    她回头。

    “谢谢你的地图。还有……谢谢你平安回来。”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回头,掀帘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吹散了脸上的热度。

    她在黑暗中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回客房。

    三天后,战斗如期打响。

    阿古拉果然派出三千轻骑从鹰愁涧绕行,顾衍之按照沈清辞的建议,只派了五百精兵在谷口布疑阵,虚张声势。北狄轻骑被疑阵迷惑,不敢贸然前进,耽误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与此同时,阿古拉的主力两万人开始猛攻雁门关正面。

    就在阿古拉以为胜券在握时,顾衍之的三路伏兵同时杀出,从侧翼和后方对北狄主力形成反包围。战斗从清晨打到黄昏,雁门关外尸横遍野,北狄人丢下了近八千具尸体,狼狈逃窜。

    阿古拉在亲卫的拼死护送下突围而出,左臂中了一箭,狼狈不堪。

    这一战,是顾衍之守关三年来,打得最漂亮的一仗。

    庆功宴上,将士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欢笑声震得帅帐都在颤抖。顾衍之被灌了好几碗酒,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沈清辞坐在角落,端着一碗酒慢慢喝。她不习惯这种热闹的场面,但也不讨厌。

    “沈姑娘!”赵虎喝得脸红脖子粗,举着酒碗朝她走过来,“这一碗,我替死去的兄弟们敬你!要不是你的地图,咱们这一仗打不了这么漂亮!”

    沈清辞举碗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好酒量!”赵虎竖起大拇指,又去灌别人了。

    周远山也走过来,恭恭敬敬地朝沈清辞抱拳:“沈姑娘,末将之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你没得罪过我。”沈清辞说。

    “那……末将敬你一碗?”

    “喝。”

    两人碰碗,又干了一碗。

    顾衍之坐在主位上,看着沈清辞被将士们轮番敬酒,脸越来越红,但眼神依然清明。她的酒量比他想象的好很多,或者说,她的定力比他想象的强很多。

    热闹持续到深夜,将士们陆续散去。

    沈清辞从角落站起来,准备回客房。她喝了不少,脚步有些发飘,但还能走得稳。

    “沈姑娘。”顾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看到他站在帅帐门口,手里拿着她的那柄短剑。

    “你落在我这里了。”他走过来,将短剑递给她,“上次你给我的,我一直没机会还。”

    沈清辞接过短剑,摩挲了一下剑鞘。

    “这柄剑跟了我五年。”她说,“杀过很多人,救过很多人。它是我的老伙计。”

    “既然是你的老伙计,就更应该还给你。”顾衍之看着她的眼睛,月光下,那双眼睛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柔和,“沈姑娘,明日你就要走了吗?”

    “嗯。”沈清辞点头,“北狄人元气大伤,至少三个月内不会再来。你的雁门关暂时安全了,我也该走了。”

    “去哪里?”

    “南边,听说岭南有疫病,我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

    “沈清辞。”他第一次没有叫她“沈姑娘”。

    “嗯。”

    “等你忙完了岭南的事,还会来北境吗?”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年轻的脸。二十几岁的将军,肩上扛着整个北疆的重量,眉间已经有了一道洗不掉的竖纹。

    “会。”她说,“北境的药材多,我采药的时候会路过。”

    “那说好了,你路过的时候,来喝一杯酒。”

    “你还惦记着那杯酒?”

    “一直惦记着。”

    沈清辞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顾衍之,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我路过的时候,你已经不在雁门关了?”

    “那我就留一封书信,告诉你我去哪了。”

    “万一你死了呢?”

    顾衍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我托梦给你。”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傻子。”她小声说,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客房。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顾衍之站在月光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手中的短剑已经还给了她,但剑鞘上那道浅浅的勒痕,已经印在了他的手心。

    他握紧拳头,转身走回帅帐。

    油灯还亮着,地图还摊在案上。

    他坐下来,拿起炭笔,在地图的一角写了两个字。

    “沈渡”。

    然后又划掉,在旁边写了另一个字。

    “待”。

    等待的待。

    他等天下太平。

    等她来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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