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飞碟文学 > 那道循环 > 第10章:维权无果

第10章:维权无果

    第10章:维权无果 (第3/3页)

    挂了电话,我蹲在出租屋的门口,抽了根烟。那根烟抽得很慢,每一口都吸得很深,好像要把所有的不甘心都吞进去,再吐出来就变成烟散了。但烟散了,不甘心还在。

    后来我不再跑了。不是放弃了,是跑不动了。

    我算了算为了维权花掉的钱和精力:车费来回六趟,每趟八块,四十八块;请假的误工费——虽然当时没工作,但时间也是钱,我本来可以用那些时间去劳务市场等活,每天至少能抢到一两天日结,算下来至少损失了三百块;还有那些心力,那种每次满怀希望去、每次带着失望回的感觉,那种被踢皮球的憋屈,那种你明明觉得有理但就是没人听你的无助。

    这些加起来,已经远远超过了那480块。

    我后来在一家餐厅找到了工作,洗碗,月薪3500,包吃不住。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胖胖的,说话大嗓门,但人不错。她没有让我交任何押金,也没有签什么合同,就说你干一天算一天,月底结账。我干了两个月,她每个月准时发工资,一分不少。有一次我感冒了,她还让人给我熬了姜汤。

    那两个月是我来这个城市以后过得最踏实的日子。虽然工资不高,虽然住的还是出租屋,但至少没有人骗我,没有人让我交这费那费,没有组长骂我“眼睛长在屁股上”。

    有一天晚上下班,我路过那条街——就是那个中介在的那条街。诚信人力的招牌已经换成了“好运来房产”,玻璃门上贴着“房屋出租”“二手房买卖”。我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想起那张红色传单,想起那480块,想起那个戴眼镜的组长,想起劳动监察窗口那个中年男人的头顶。

    我想进去问问那个卖房子的,知不知道之前的中介去哪了。但我没进去,问了又能怎样呢?

    转身走的时候,我看到街对面有个人蹲在路边吃盒饭。那人穿着蓝色工服,背后印着“XX搬家”的字样。他吃得很急,筷子扒拉得飞快,饭粒掉了一地。旁边放着他的工具——几根绳子,一床旧毛毯,还有一个军绿色的水壶。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老张。想起公园长椅上的老张,想起桥洞里的那个人,想起劳务市场门口那个说“我走路回去”的年轻人。

    他们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去维权?有没有像我一样,跑到劳动监察,跑到仲裁,跑到法院,跑到街道办,最后发现所有的路都通向同一个地方——一堵墙。

    墙上面写着几个字:“建议协商解决。”

    什么叫协商?你和一个跑路的人协商?你和一个不接电话的厂协商?你和一个用合法合同把你所有权利都写没了的人协商?

    协商就是告诉你:别折腾了,认了吧。

    我认了。

    不是因为我软弱,是因为我算了账。维权要花的时间、精力、钱,比我要维的那个权本身还要多。这是一个倒挂的天平,砝码全部压在维权者这一边,你越用力,天平越往另一边倾斜。

    后来我再也没去过劳动监察大队。

    但我每次路过那棵歪脖子树,都会往里看一眼。里面还是那些人,拿号的,等叫号的,蹲着的,站着的,表情都跟我当初一样。他们还在等。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通知,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接通的电话,等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正义。

    我只能祝他们好运。

    我把那张合同——对,我一直没扔——从钱包夹层里取出来,想撕掉。但我犹豫了一下,又把它叠好,放回去了。

    不是为了告他们。

    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再签这种东西了。

    可是不签这个,签什么呢?

    所有的工作都要签合同,所有的合同我都看不懂,所有我看不懂的东西最后都会变成捅向我的刀。

    那我能怎么办?

    我只能继续洗碗,继续攒钱,继续小心翼翼地活着,争取不再被骗。

    但我知道,这座城市的火车站出站口,每天都有发红色传单的人。她们涂着很厚的粉,笑起来嘴角往上提,眼睛不动。她们把传单塞给每一个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的人。

    那些人里,总有人会跟我当初一样,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觉得那8000块已经揣进了兜里。

    我想在出站口站着,等他们出来,告诉他们不要信。

    但我站不了那么久,我也要吃饭。

    所以我只能在这里说——如果你看到一张红色的传单,上面写着月薪8000-12000,包吃包住,五险一金,坐着上班,空调车间。

    别信。

    但我说了也没用。

    当初也有人跟我说过类似的话,我没信。

    因为你不信这个,你信什么呢?

    你总得信点什么,才能活下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