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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风带走一点身上的热气。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滴在琴键上。
手机震了一下。
【L:今天练了多久?】
【邱莹莹:四个小时。好热。琴键都是湿的。】
【L:别练了。这么热,手会滑。】
【邱莹莹:不能停。比赛在九月。舒曼还没练好。】
【L:什么比赛?】
【邱莹莹:省里的。青少年钢琴比赛。我大三了,还能参加青少年组?老师说年龄卡得刚好,今年最后一次机会。明年超龄了,不能报了。】
【L:那你要拿奖吗?】
【邱莹莹:要。老师说要拿奖。去年拿了银奖,今年要拿金奖。】
【L:你已经很棒了。】
【邱莹莹:还不够棒。】
【L:那你要多棒?】
邱莹莹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要多棒?她不知道。从五岁开始学琴,十五年。她在琴凳上坐了十五年,把手指磨出了茧,把琴键弹出了印。她拿过省金奖、全国银奖,和乐队合作过,在几百个人面前弹过贝多芬和肖邦。但她总觉得还不够。那些奖杯、证书、掌声——在她从台上走下来、走进后台、回到那个只有她一个人的琴房的时候,都会褪色。不是褪成白色,是褪成一种灰蒙蒙的、像被灰尘覆盖了的、看不清原本颜色的灰。她对着那些灰色的奖杯问自己——你够好了吗?不够。永远不够。因为总有人比你更好。那个在全国比赛拿金奖的选手,弹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技术完美、音乐表现力极强。老师说输给这样的对手不丢人。她不觉得丢人,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还不够。还要更好。”
【邱莹莹:要多棒才够?】
【L:你现在已经够了。不是因为你拿了多少奖,是因为你在台上弹琴的时候,台下的人会忘记鼓掌。等你弹完了才想起来。】
【邱莹莹: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台下的人。】
【L:我是。你每次弹琴,我都在台下。每一次。从三年前到现在。】
七月末的一个傍晚,南城罕见地下了一场暴雨。不是梅雨季那种黏糊糊、下起来没完没了的雨,而是那种突然之间乌云压顶、电闪雷鸣、雨水像从天上倒下来一样的暴雨。雨点砸在琴房的窗户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密集而急促,像有人在窗玻璃上弹一首速度很快的练习曲。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琴谱吹得哗哗响。
邱莹莹正在练舒曼。第一乐章,快板。音符密集得像蜂群,手指在琴键上飞速跑动。雨声和琴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雨点砸在窗户上的声音,哪些是手指砸在琴键上的声音。
手机在谱架上震了一下。她没有看。又震了一下,还是没有看。她的手指没有停,舒曼的旋律从指尖流淌出来,被雨声切成一段一段的,不连贯了。
第三个震动。她停下来,拿起手机。
【L:我在琴房楼下。】
她跑到窗前往下看——李浚荣站在琴房大楼的门口,没有伞,白衬衫被雨淋得贴在身上,头发湿透了,水顺着脸颊往下流。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全是水,他把眼镜摘下来拿在手里,眯着眼睛看着三楼的方向。他看到了窗户后面的她,朝她挥了挥手,动作很轻。
她跑下楼,推开琴房大楼的门。雨很大,雨幕像一面墙,把门里门外隔成了两个世界。他站在门口的屋檐下,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白衬衫变成了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那件白色背心的轮廓。
“你怎么不打伞?”她的声音在雨声中被挤压成一条细细的线。
“出门的时候没下。走到半路下了。”
“你不会找个地方躲雨吗?便利店、公交站、地铁站,哪里不能躲?你为什么非要走到这里?”
“想见你。”
“你湿透了。”
“嗯。”
“你会感冒的。”
“不会。”
“你保证?”
“保证。”
邱莹莹看着他——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裤腿湿了半截,皮鞋变成了深棕色。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副被雨水打湿的金丝眼镜,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她把门推开一点。“进来。”
“鞋湿了。”
“进来。”
他走进琴房大楼。水从裤腿滴下来,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摊水渍。她从琴房拿了一条毛巾,是擦琴键用的,干的时候用来擦手,湿了拧干再擦。她不管了。她把毛巾递给他,他接过去擦了擦脸上的水,擦了擦头发,把眼镜片上的水擦干,戴回脸上。
“你等一下。”她跑上楼,从琴房拿了一件备用T恤——白色的,棉质的,叠好放在琴凳下面的抽屉里。平时练琴出汗多了会换,今天还没出那么多汗,T恤是干的。她跑下楼把T恤递给他。“换上。湿衣服穿久了会生病。”
他接过T恤,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湿衬衫。“在这换?”
“你去洗手间换。走廊尽头左转。”
他去了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换上了那件白色T恤。她穿着他的白衬衫大了一号,领口松松垮垮地搭在锁骨上,下摆塞进裤腰里,袖子卷了两道。他自己的湿衬衫叠好拿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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