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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问。

    “不用了姥姥,我们不渴。”邱莹莹抢在李浚荣之前回答了。

    姥姥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种老人看年轻人的目光——不是审视,不是评判,而是“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认真。“浚荣跟我说过你。你是弹钢琴的?”

    “嗯。钢琴系大三了。”

    “学了多久了?”

    “从五岁开始学的。十四年了。”

    “十四年。不短了。”姥姥的语气平静,但她说的每个字都带着老一辈人特有的那种见过大风大浪后的淡然。

    “比赛拿过奖吗?”

    “拿过。省里的金奖。十月份要参加全国的。”

    姥姥点了点头。“浚荣说你弹得很好。他很少夸人。”

    邱莹莹看了李浚荣一眼,他正低着头在看茶几上的果盘,好像对那几颗化了的糖果很感兴趣。他的耳朵尖没有红,表情也很平静,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不在糖果上——在他的姥姥说的每一个字上。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微微蜷着,指尖轻轻地、不自觉地敲着膝盖,那节奏是他的心跳。

    “姥姥,您身体还好吗?”邱莹莹转过头来。

    “还行。老毛病了,腿疼,走不远。”

    “那您平时一个人住?”

    “嗯。习惯了。老头子走了十年了。儿子女儿都有自己的家,隔段时间来看看。浚荣来得勤。”

    “他多久来一次?”

    “以前一周来一次。这学期来得少了,忙。”

    “他忙论文。”

    “我知道。他跟说过。”姥姥又点了点头,拿起茶几上的橘子递给她,“吃橘子。”

    邱莹莹接过橘子,橘子的皮很薄,指甲轻轻一掐就破了。汁水溅出来,带着一股酸甜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像一小瓶被打开的水果香水。她剥开橘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橘子很甜,甜得有点发腻,像加了糖的。她把剩下的橘子递到李浚荣面前,他看了她一眼,没有接,直接低头从她手里咬走了那瓣橘子。嘴唇碰到了她的指尖,温热的,软的。

    “你——”她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

    “好吃。”他嚼着橘子说。

    姥姥看着他们,什么话都没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过了几秒,她开口了。“浚荣小时候不爱说话。别的小孩在外面跑、跳、闹,他就一个人待在屋里看书。我问他,你怎么不出去玩?他说,不想去。我说,你不想跟别的小朋友玩吗?他说,不想。我问他为什么,他想了好久,说——他们吵。”

    邱莹莹看了李浚荣一眼——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膝盖。安静地蜷着,像一个正在被考古学家挖掘的、埋了很久的秘密。“他怕吵?”邱莹莹问。

    “不是怕吵。是不喜欢没有意义的吵闹。”姥姥的语速不快,每个字之间都有一个小小的停顿,像一个音乐家在给每个音符留出足够的呼吸空间。“所以他喜欢你弹琴。你的琴声他听了三年。”

    邱莹莹愣了一下,拿着橘子的手悬在半空中。“他跟您说了?”

    “说了。第一次跟我说,是三年前。他放学回来看我,那天他特别奇怪,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笑。不是大声的笑,就是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我问他有什么高兴的事,他说——遇到一个人。”姥姥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阳台上一盆快要枯萎的茉莉花上。“后来他跟我说,那个人会弹琴。弹得很好。他去看她的演出。一场接一场的。我问她知不知道,他说不知道。我说你不告诉她?他说,不告诉。现在不是时候。”

    邱莹莹把剩下的橘子放在茶几上。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紧张,是那种被人从背后轻轻推了一下、还没站稳、身体还在找平衡的微颤。

    “姥姥。”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

    “他是什么时候告诉您的?”

    “刚才。去年。”

    “去年?您知道三年了?”

    “知道。”姥姥看着她,那双被岁月磨砺过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不是泪光,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沉的、像石头沉在水底、被水流冲刷了很多年却依然保持原样的东西。“他等了你三年。我知道。他不说,我不问。但我看得出来。这孩子从小就倔,认准的事,不会改。”

    邱莹莹转过头看着李浚荣。他坐在沙发上,膝盖碰着她的膝盖,手指安静地蜷着。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但他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面有东西在涌动。不是泪光,不是感动,是一种“我藏了三年的事今天被你知道了”的如释重负。像一座压了很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裂缝,岩浆没有喷发,只是从裂缝里渗出来,缓慢的、无声的、滚烫的。

    “姥姥,他说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她问。

    “哪个时候?”

    “三年前。第一次跟您说的时候。”

    姥姥想了想。“他在笑。不是大声的笑,就是嘴角翘着。跟我说话的时候翘着,吃饭的时候翘着,走的时候也翘着。那天他回去之后,我站在阳台上看他走。他走到楼下,停下来,抬起头看了一眼我的窗户。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嘴在动。我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我知道他在说——‘我今天去看她演出了’。”

    邱莹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没有抽泣,没有哽咽,眼泪只是从眼角滑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痕。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姥姥面前,蹲下来,握住了她的手。姥姥的手很瘦,皮肤薄得像纸,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骨节很大,是年轻时做太多活、被生活磨粗了的那种手。

    “姥姥,谢谢您。”她的声音很轻。

    “谢我什么?”

    “谢谢您把他教得这么好。他话不多,但他什么都会。会做饭,会包饺子,会在我冷的时候把他的围巾给我戴,会在我哭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这些都是您教的。不是学校,不是老师,是您。”

    姥姥没有说话。她用那只瘦削的、青筋凸起的手摸了摸邱莹莹的头。动作很轻,轻到像怕碰碎什么。她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指腹擦过她的头皮,粗糙的、干燥的、带着一点温度的。

    “你也是个好孩子。”姥姥说。

    邱莹莹把脸埋在姥姥的膝盖上。她能闻到老人身上特有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而是一种被岁月浸透了的东西。樟木箱子里存了太久的旧衣物、阳台上晒了一天的棉被、厨房里咕嘟咕嘟炖了很久的汤。每一种味道都不浓,但合在一起,就成了“姥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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