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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台下等了你三年
## 第十七章 秋天来了
九月的第一周,南城大学迎来了新一届新生。梧桐大道上拉着“热烈欢迎新同学”的红色横幅,横幅在风里鼓成一张帆,猎猎作响。拖着行李箱的学生和家长从校门口涌进来,像一群被潮水冲上岸的贝壳,散落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有人在问路,有人在打电话,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镜头对着那些老旧的宿舍楼和粗壮的梧桐树,嘴里喊着“妈你看这就是我未来四年的地方”。邱莹莹背着琴谱包从人群中穿过,侧身让过一只横在路中间的二十四寸行李箱。行李箱的主人是刚报到的大一新生,圆脸,扎着马尾,眼神里带着那种她去年也有过的、对一切都感到新鲜又茫然的光。那道光让她想起了自己——去年这个时候,她也拖着行李箱走过这条大道,心里装着对大学生活的期待和对未来的不确定。那时候她不知道,这条路上有一个人在等她。那个人站在法学院的天台上,隔着大半个校园的距离,看着琴房大楼亮着灯的窗户,心里说——她来了。
李浚荣大四了。这是他在南城大学的最后一年。法学院的课程少了很多,论文、实习、找工作、考研,成了大四学生的主旋律。他还是学生会**,但已经开始交接工作。他的时间表从“每天都有课”变成了“每天都有事”,事比课更磨人,没有固定的时间、地点、时长,随时可能冒出来,像水面的气泡,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会在哪里炸开。
邱莹莹也忙。全国比赛在十月份,她每天练琴六到七个小时,手指上的茧已经厚到按琴键的时候会有一种“隔了一层东西”的微妙触感。那种触感不难受,但让她觉得自己的手指和琴键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膜,像戴了一双看不见的手套。有时候她练到一半会停下来,盯着自己的指尖看——那些茧是淡黄色的,硬硬的,嵌在指纹里,像一幅被揉皱的地图。她把手指贴在琴键上,感受着那层硬茧传来的触感,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它们在保护她,也在提醒她,为了保护而长出的铠甲,也会让她失去一些东西。她失去的是“直接用皮肤触碰琴键”的那种感觉,但换来的是可以在琴键上弹更久、更稳、更精准的可能。
他们见面的时间更少了。以前每天都能见,哪怕只是匆匆十几分钟——她练琴的间隙他来看她,或者吃饭的时候坐在一起。现在三四天才能见一次,有时候一周只能见一两次。他的论文到了修改阶段,导师的意见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每一处都要反复推敲。她练琴的时间也延长了,七个小时练下来,手指酸得连筷子都拿不稳,更别提拿起手机打字。
但消息没有断。
【L:今天练了多久?】
【邱莹莹:六个半小时。手指要断了。】
【L:休息一下。】
【邱莹莹:不能休息。比赛只有一个月了。】
【L:那吃饭了吗?】
【邱莹莹:吃了。食堂的番茄炒蛋。今天的蛋炒得很嫩,像刚从鸡窝里捡出来的。】
【L:你的比喻总是很奇怪。】
【邱莹莹:哪里奇怪了?】
【L:鸡窝里捡出来的蛋是生的,不是炒的。】
【邱莹莹:……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较真?】
【L:我是法学生。】
【邱莹莹:法学生了不起?】
【L:嗯。了不起。】
邱莹莹盯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嘴角翘起来的时候牵动了脸颊的肌肉,酸酸的,因为今天练琴的时候一直绷着脸,表情肌都僵硬了。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想他了。这句话太普通了,普通到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在任何时候对任何一个人说。但它又是最精准的表达,精准到没有任何一个词可以替代它。想念是没办法被拆解的,拆开了就不是想念了。
九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李浚荣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电话那头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她听出了“这件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不需要问跟着走就行”的笃定。邱莹莹没有问去哪,因为问了也白问。他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般的回答模式,每次问她都会说“去了就知道了”,每次她说“你每次都这样说”他都会说“那你每次都问”。这段对话在他们之间循环上演了无数次,像一个永远停在原地打转的唱针。
李浚荣带她去的不是琴行,不是餐厅,不是电影院,不是任何她以为的约会地点。出租车开了四十多分钟,从学校到城西,穿过老城区狭窄的街道,在一栋灰色居民楼前停下来。楼不高,六层,外墙刷着灰色的涂料,涂料剥落了好几块,露出下面发白的水泥。单元门是那种老式的铁门,漆成深绿色,门把手上套着一个毛线钩的套子,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按了门铃,等了大概半分钟,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盘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的发夹别着。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但眼睛很亮,没有老年人常见的浑浊,反而带着一种被岁月磨砺过的清透。
“浚荣来了。”老太太的声音不大,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种沙哑,但语调很稳,像在跟一个熟悉的人打招呼。
“姥姥。”李浚荣微微弯了弯腰,“这是邱莹莹。我跟你说过的。”
邱莹莹被“姥姥”两个字钉在了原地。姥姥——他带她来见他的姥姥。他的家她去过,他的父母她见过。姥姥没提过,姥姥住在城西的一栋老居民楼里,腿脚不好,不怎么出门。她不知道的事太多了。她以为他带她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走过的路已经是全部了,但每次他都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上面写着——“还有这里。”
“姥姥好。”邱莹莹赶紧鞠了一个躬,动作幅度大得像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
姥姥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一遍,像在确认什么。她没有说“进来吧”,没有说“别站在门口”,没有说任何客套话。她只是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邱莹莹跟着李浚荣走进门,换上了姥姥从鞋柜里拿出来的棉拖鞋。棉拖是灰色的,鞋面上绣着一朵花,花瓣已经脱线了,露出里面白色的芯。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是那种老式的木质沙发,上面铺着手工钩的垫子,白色和浅绿色的棉线交错成菱形的格纹。茶几上放着一个果盘,里面装着橘子、苹果和几块已经有点化了的糖果。
“坐。”姥姥指了指沙发。邱莹莹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垫子软软的,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往下陷了一点。李浚荣坐在她旁边,膝盖碰着她的膝盖。姥姥坐在对面的藤椅上,腰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在阅兵的将军。
“你们喝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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