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间 (第2/3页)
犹豫了一下,“你杀过人吗?”
夏树沉默了几秒。
“刚才。”
小满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对不起……我……我不该问……”
“没关系。”
小满又抬起头,看着他。
“你……你叫什么?”
“夏树。”
“夏树。”她念了一遍,“我叫小满。二十四节气的小满。”
夏树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知道林惊蛰吗?”
小满点点头。
“听说过。暗社的人。能力是能看见命运。”她顿了顿,“你认识他?”
夏树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
小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怎么了?”
“你从哪个世界来的?”
小满愣了一下,然后说了一个城市的名字。
夏树沉默了。
那是一个他从来没去过的城市。离他住的地方很远,远到他只在天气预报里听过。
“你见过红雨吗?”
小满点点头。
“那天我在上课。雨下得很大,红红的,像血。老师让我们别往外看,但大家都在看。”她的眼神有些恍惚,“后来我就晕了。醒来就在这里。”
夏树看着她。
她很小。十五六岁,瘦得皮包骨头,眼睛里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老成——那是被这个世界打磨出来的东西。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他问。
小满摇摇头。
“没人知道。有人说找到‘日照红雨’就能出去,但那只是传说。”
夏树的瞳孔微微收缩。
“日照红雨?”
小满点点头。
“就是红雨和阳光一起出现的地方。传说那里是这个世界和原来世界的交界。只要能到那里,就能回去。”她顿了顿,“但没人去过。去过的人都死了。”
夏树没有说话。
“在红雨和阳光一起出现的地方等我。”
小雅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他看着小满。
“那个地方在哪里?”
小满摇摇头。
“不知道。有人说在影渊的最深处,有人说在天上,有人说根本不存在。”她看着他,“你想去?”
夏树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住。
“跟着我。”
小满愣了一下。
“什么?”
“跟着我。”夏树没有回头,“你能活。”
小满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满身是血的背影,看着那个跟在他身后的、那双巨大黑眼睛的男孩。
她犹豫了三秒。
然后她跟上去。
他们走了五天。
五天里,小满学会了怎么和夏树相处——不说话,不提问,不挡路。她学会了怎么和阿壳相处——保持距离,不看他的眼睛,不露出恐惧。
第五天的傍晚,他们到了一座废弃的城市。
不是废墟,是城市。建筑还很完整,街道还很清晰,甚至有些窗户上还挂着窗帘。就像……就像所有人都突然消失了,留下一个空壳。
夏树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死寂的建筑。
“这里是哪儿?”
小满摇摇头。
“不知道。我没来过。”
阿壳从身后探出头,那双巨大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
“有人。”他说。
夏树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
“有人。”阿壳重复了一遍,“很多。活的。”
夏树看着那些空荡荡的街道,那些黑洞洞的窗户。
他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但阿壳说有人。
他没有怀疑。
“走。”
他迈步进城。
街道很宽,两边是各种店铺——关了门的,招牌还在。有些招牌上写的字他能看懂,有些完全看不懂。这里曾经是一个繁华的地方,不知道多久以前。
他们走了一条街,两条街,三条街。
什么都没有。只有死寂。
第四条街走了一半的时候,阿壳忽然停住。
“来了。”
夏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街角转出一个人。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
他们从各个方向涌出来,从巷子里,从门里,从窗户里。把他们围在中间。
那些人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眼睛。那种眼神夏树见过,在那个叫老四的光头眼里见过。
那是猎食者的眼神。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瘦高,脸上有一道从眉骨一直划到下巴的刀疤。他手里提着一把砍刀,刀身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他看着夏树,又看看阿壳,最后目光落在小满身上。
笑了。
“新来的?”他说,“还带着一个蜕生种,一个女的?”他舔了舔嘴唇,“今天运气不错。”
夏树没有说话。
刀疤男往前走了一步。
“把女的留下,蜕生种交出来,你滚。”
夏树看着他。
“如果我说不呢?”
刀疤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身后那群人也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像一群鬣狗在叫。
“那你就死。”
他挥了挥手。
人群冲上来。
夏树没有动。
阿壳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人。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他已经扑进了人群。第一声惨叫响起的时候,夏树从口袋里掏出那把裁纸刀。
刀刃上的锈迹已经蹭干净了。银白色的,很薄,很锋利。
他往前走。
有人冲到他面前,举起铁棍。
夏树侧身避开,手里的刀划出去。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后退。血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那一刀划开了他的脸颊,从嘴角到耳朵。
夏树没有追。他继续往前走。
又有人冲过来。这次是一把砍刀,当头劈下来。
夏树没有躲。他往前迈了一步,在那把刀落下之前,把刀送进了那个人的肚子。
裁纸刀太短,刺得不深。但足够了。那个人弯下腰,捂住肚子,发出一种奇怪的、像喘不上气一样的声音。夏树把刀抽出来,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温热的,黏稠的。
阿壳在他身边穿梭,每一次停顿都带走一条命。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肉横飞,街道变成了屠宰场。
但那些人没有跑。
他们还在往上冲。像是疯了一样。
夏树不知道杀了几个。他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的手已经握不稳刀,几次差点脱手。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刀疤男。
他站在人群后面,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兴奋。
他在看着这一切,看着自己的人被屠杀,像在看一场精彩的表演。
夏树向他走过去。
有人拦在他面前。夏树把刀捅进那人的脖子,拔出来,继续走。又有人拦。他又捅。再走。
一步。两步。三步。
终于,他站在了刀疤男面前。
刀疤男看着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夏树没有说话。他只是举起刀。
刀疤男没有躲。他站在那里,任由那把沾满血的刀抵在他喉咙上。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问。
“不关心。”
“我是‘血宴’的人。”刀疤男说,“神陨会的‘血宴’。”
夏树的刀顿了一下。
刀疤男的笑容更深了。
“你杀了我们这么多人,”他说,“你以为能活着离开?”
夏树看着他。
“我能。”
刀疤男愣了一下。
夏树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的手腕一送,刀刃划开皮肤,割断动脉。
血喷出来,溅在他脸上,温热的。
刀疤男的眼睛瞪得很大,满是不可思议。他的手捂着脖子,但捂不住血。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发出的只有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慢慢跪下去。倒下去。
不动了。
夏树站在那里,看着他。
又是同样的眼神。恐惧,痛苦,不解——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他挡路了。
夏树转过身。
街道上已经安静了。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血流成河。阿壳蹲在一具尸体旁边,正在吃。
他抬起头,嘴角全是血,冲夏树笑了笑。
“好吃吗?”夏树问。
阿壳想了想。
“还行。”
夏树没有笑。他走向小满。
小满缩在墙角,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看着夏树,看着他满身的血,看着他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刀。
“走。”夏树说。
小满没有动。
夏树蹲下来,和她平视。
“能走吗?”
小满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点点头。
夏树站起来,往前走。
小满跟上去。
走出那条街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满地的血,那个还在吃的男孩。
她转回头,紧紧跟在夏树身后。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栋废弃的房子里过夜。
夏树靠着墙坐着,闭着眼,但没有睡。阿壳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小满坐在离他们最远的角落,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沉默了很久。
“夏树。”小满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夏树睁开眼。
“嗯?”
“你……”小满犹豫着,“你杀过多少人?”
夏树沉默了几秒。
“今天,九个。”
小满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你不害怕吗?”
夏树没有回答。
小满看着他。月光从破了一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那张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我害怕。”小满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害怕杀人。也害怕被杀。我害怕这个世界。”
夏树看着她。
她很小。十五六岁。在那个世界里,她应该在上学,在和朋友聊天,在喜欢某个男生。但在这里,她只是猎物。
“你怕我吗?”他问。
小满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恐惧,犹豫,感激,还有一丝夏树看不懂的什么。
“怕。”她说,“也……不怕。”
“为什么不怕?”
小满想了想。
“因为你救了我。”
夏树没有说话。
小满鼓起勇气,问:
“你……你在找什么?”
夏树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人。”
“谁?”
“我女朋友。”
小满愣了一下。
“她……也在这里?”
夏树点点头。
小满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这个人,这个杀了九个人却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这个浑身是血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他在找一个人。
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你找得到吗?”
夏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找得到。”
他的声音很轻,但有一种小满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希望,不是信心,是一种比那更深的东西。
像是一根弦。绷得很紧,很紧,永远不会断。
第二天,他们继续走。
小满发现,夏树走路的时候,手会时不时伸进口袋里,摸一下什么。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猜,那一定和那个他要找的人有关。
第三天,他们遇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路中间,背对着他们,面前放着一堆东西——瓶子,罐子,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长袍,头发花白,背有些驼。
夏树走近的时候,他转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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