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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间

    喉间 (第1/3页)

    那把裁纸刀是夏树在废墟里捡的。

    它躺在一具骸骨旁边,刀刃上满是锈迹,刀柄的木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骸骨穿着破烂的西装,歪倒在一堵断墙下,空洞的眼眶对着灰红色的天空,像是在看什么永远看不见的东西。

    夏树蹲下来,把那把刀从骸骨手边抽出来。

    刀刃很薄,很轻,锈迹斑斑,但刀刃还留着一点锋利的银白。他在袖子上蹭了蹭,那些锈迹被蹭掉一些,露出下面暗淡的金属光泽。

    阿壳凑过来,看着那把刀。

    “这是什么?”

    “刀。”

    “做什么的?”

    夏树想了想。

    “杀人的。”

    阿壳歪着头,那双巨大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比我用嘴快吗?”

    夏树没有回答。他把刀收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阿壳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他又问:

    “夏树,你杀过人吗?”

    夏树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

    “那这把刀是给谁用的?”

    夏树没有回答。

    阿壳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他低下头,继续走。

    他们走了三天。

    三天里,夏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海涅德在哪里。

    林惊蛰说海涅德在看着他。说那个老头从一开始就在玩一场游戏,而他是游戏里的棋子。

    但棋子可以走出棋盘。

    只要找到下棋的人。

    第四天的傍晚,他们遇见了一群人。

    那群人堵在一条窄巷的入口,有七八个,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手里提着各种武器——铁棍,砍刀,一把生锈的长剑。他们围成一圈,圈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哭喊。

    夏树走近的时候,那群人转过头来。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眯着眼打量他。

    “新来的?”

    夏树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那群人,看向圈里。

    那是一个女孩。十五六岁,瘦得像一把干柴,脸上全是泪和血。她的衣服被撕烂了一半,露出的皮肤上满是指甲抓出的血痕。她缩在地上,浑身发抖,像一只被狼群围住的兔子。

    “看什么看?”光头往前走了一步,“想管闲事?”

    夏树收回目光,看着那个光头。

    “让开。”

    光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满是不屑和残忍。

    “你说什么?”

    “让开。”

    光头没再说话。他直接挥起手里的铁棍,朝夏树的头砸下来。

    夏树侧身避开。

    铁棍擦着他的耳朵砸在墙上,砸出一声闷响。石屑飞溅,有几粒打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光头收棍,准备再砸。

    就在这一瞬间,阿壳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人。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到了光头面前,那双巨大的黑眼睛几乎贴着对方的脸。

    光头的手僵在半空。

    阿壳看着他,歪着头。

    “你要杀他?”

    光头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阿壳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抚摸。但光头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铁棍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阿壳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那种独有的、近乎天真的残忍。

    “你怕我?”

    光头的脸惨白。他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人身上。

    “蜕……蜕生种……”他的声音发抖,“那是蜕生种……”

    那群人骚动起来。有人后退,有人握紧武器,有人已经转身准备跑。

    阿壳歪着头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一群有趣的玩具。

    “夏树,”他回过头,“要吃吗?”

    夏树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个缩在地上的女孩。

    女孩也在看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但恐惧下面,还有一种别的东西——像是……希望。

    “过来。”夏树说。

    女孩愣了一下。

    “过来。”他又说了一遍。

    女孩慢慢站起来。她的腿在发抖,站都站不稳。她踉跄着走了几步,走到夏树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谢……谢谢……”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哭哑的。

    夏树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然后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住。

    那群人还堵在巷子口,没有让开。

    阿壳站在他们面前,正用一种近乎享受的目光看着他们的恐惧。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双巨大的黑眼睛亮得吓人。

    “夏树,”他没有回头,“可以吃吗?”

    夏树沉默了几秒。

    “留一个。”

    阿壳的眼睛更亮了。

    “好。”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那个女孩没看清,快得那群人没反应过来。

    阿壳冲进人群。

    他不是在战斗,他是在进食。

    第一个人被他扑倒,喉咙被咬开,血喷出来,溅在墙上,溅在地上,溅在阿壳脸上。阿壳抬起头,舔了舔嘴角的血,然后扑向下一个。

    第二个人想跑,但没跑出三步,就被阿壳从背后扑击。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结果。血。更多的血。

    第三个人举起砍刀砍下来。阿壳没有躲。刀砍在他肩上,砍出一道深深的伤口,但他像是没感觉一样,只是伸出手,抓住那个人的手腕。

    那个人尖叫起来。

    阿壳歪着头看着他。

    “疼吗?”

    那个人已经说不出话。他只是尖叫,一直尖叫,直到阿壳咬开他的喉咙。

    第四个人。第五个人。第六个人。

    巷子口变成了屠宰场。

    第七个人——那个光头——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裤裆已经湿透了。他看着阿壳一步一步走近,看着那张沾满血的脸越来越近,终于崩溃了。

    “不……不……求求你……求求你……”

    阿壳在他面前蹲下来,歪着头看着他。

    “你刚才想杀夏树。”

    光头拼命摇头:“不……不是……我没有……我……”

    “你有。”阿壳打断他,“我看见了。”

    光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阿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那动作很轻,轻得近乎温柔。

    “别怕。”他说,“夏树说留一个。所以我不吃你。”

    光头愣住了。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然后又变成了更深的恐惧。

    因为阿壳站起来,转身看着夏树。

    “夏树,留下来了。你要用吗?”

    夏树走过来,站在光头面前。

    光头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满脸的血和泪。

    “求求你……”他还在说,“求求你别杀我……我什么都给你……我……”

    夏树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这个人,看着这个刚才还在欺负一个女孩的人,这个刚才想用铁棍砸碎他头的人,这个现在跪在地上像一条狗一样求饶的人。

    他想起林惊蛰说的话。

    “你是空白。”

    空白。

    不受命运的约束。可以改变任何人的命运。

    他看着光头。他看见这个人眼睛里那种纯粹的、原始的恐惧。他看见这个人会怎么活下去——继续欺负比他弱的人,继续在这个世界里像寄生虫一样苟延残喘,直到某一天,被另一个更强的人杀死,或者变成阿壳那样的“蜕生种”的母体。

    他可以改变这个人的命运。

    他可以放他走。

    他可以杀了他。

    他可以选择。

    “夏树?”阿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树没有回头。

    他慢慢蹲下来,和光头平视。

    光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但恐惧下面还有一丝……希望?也许这个人以为,只要表现得足够可怜,就能活下去。也许他以前用这一招成功过。

    “你叫什么?”夏树问。

    光头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回答:“李……李老四……他们都叫我老四……”

    “老四。”夏树重复了一遍,“你刚才想杀我。”

    老四的脸扭曲了一下:“不……不是……我就是……就是想吓唬吓唬你……我没想真杀……”

    “你挥棍子了。”

    老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夏树看着他。

    “你欺负那个女孩的时候,她求过你吗?”

    老四的脸色变了。

    夏树站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裁纸刀。

    刀刃上的锈迹已经被他蹭掉了一些,露出下面暗淡的金属光泽。很薄,很轻,很锋利。

    老四看着那把刀,眼睛瞪得老大。

    “不……不……求求你……”

    夏树又蹲下来。

    他把刀刃贴在老四的脖子上。

    皮肤是温热的。动脉在皮肤下面跳动,一下一下,清晰得像钟表。他能感觉到那股生命力,正在刀锋下面流动。

    老四不敢动。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石像。只有眼泪在流,无声地流。

    “求我什么?”夏树问。

    “求……求你……别杀我……”

    “为什么?”

    老四张了张嘴。他大概想说什么“我上有老下有小”之类的话,但他看着夏树的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双眼睛是空的。

    不是冷漠,不是仇恨,不是愤怒。是空的。像是里面什么都没有。

    夏树看着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看着那根贴着刀锋的动脉。

    他没有犹豫。

    他割下去了。

    刀刃划过皮肤的感觉很奇怪——很顺滑,像划开一张纸。血涌出来,温热的,喷在他手上,喷在他袖子上。老四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两只手本能地去捂脖子,但捂不住。血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发出的只有咕噜咕噜的声音。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看着夏树,里面满是恐惧、痛苦、不解——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真的动手了?

    夏树看着他。

    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慢慢变暗,慢慢消失。他看着那个身体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完全不动。他看着那一摊血在地上慢慢扩散,慢慢渗进石头缝里。

    他把刀收起来。

    站起来。

    转过身。

    阿壳站在他身后,那双巨大的黑眼睛里满是好奇。

    “夏树,”他问,“什么感觉?”

    夏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全是血。温热的,黏稠的,还带着那个人身体里的余温。

    “没什么感觉。”他说。

    阿壳歪着头,看了他几秒。然后他点点头。

    “好。”他说,“那我以后也试试。”

    夏树没有说话。他走到那个女孩面前。

    女孩缩在墙边,浑身发抖,看着他的眼神和看着那群人没什么区别——全是恐惧。

    夏树蹲下来。

    “能走吗?”

    女孩拼命点头。

    “那就走。”

    他站起来,往前走。

    女孩愣了一秒,然后踉跄着跟上去。

    阿壳跟在最后面。

    走出巷子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七具尸体——六具被咬开的,一具被割喉的。

    他舔了舔嘴角。

    然后他转回头,追上夏树。

    女孩叫小满。

    她是在三个月前被拉进影渊的。红雨那天她在学校上课,雨水从窗户飘进来,落在她桌上。她用手擦了一下,然后晕倒了。醒来的时候,她躺在一片废墟里,身边全是她不认识的东西。

    她活了下来。用她自己的话说,“命硬”。

    这三个月她一直在逃。逃开暗社的登记,逃开神陨会的献祭,逃开丧钟帮的追杀,逃开那些和她一样流落街头的人。她学会了很多东西——怎么找吃的,怎么找睡的地方,怎么看一个人是不是想害她。

    但她没学会怎么对付一群人。

    “谢谢。”她坐在一块石头上,低着头,声音很小,“真的谢谢。”

    夏树站在她面前,没有说话。

    小满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衣服上全是血——那个人喉间喷出来的血,溅得到处都是。他的脸上也沾了一些,已经布满暗红色的斑点。但他站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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