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明远之忧 (第3/3页)
向。花钱也好,用其他手段也好,我们要有自己的耳目。”
“这……这是要养细作?”徐明远有些吃惊。
“不是细作,是自保的眼睛和耳朵。”林默纠正道,“我们不做害人的事,但不能让别人害了我们,还蒙在鼓里。”
徐明远想了想,重重点头:“我明白了。这事我来安排,栓子那边,我去说。”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将人员分工、钱粮调配、安全防卫等细节一一敲定。松明燃尽了一根,又换上一根。偏殿外,夜色深浓,远处传来不知名鸟兽的啼叫,更显山野的寂静。
商议完毕,已是后半夜。
徐明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封薄薄的信。
“差点忘了,今天回城取钱时,驿站送来一封给我的信。是叔祖从上海寄来的回信,比预料的快。”
林默精神一振。徐光启的回信,他一直盼着。
徐明远拆开信,就着火光,轻声读起来。信不长,但字迹工整有力,看得出写信人的认真。
“明远吾孙如晤:
来信收悉,所言林默林慎之之事,已详知。少年人能有此仁心,行此实事,殊为难得。乱世将至,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此之谓也。
流民安置,千头万绪。老夫略陈数端,或可参详:
其一,以工代赈。使其有力者劳作,换口粮,则心安理得,不生懒惰抢夺之心。所烧之砖,所编之履,可售于市,以补赈资。
其二,教化引导。教其识字,授其技艺,导其向善。可择聪颖者,授以算学、农事、匠作,使其有一技之长,将来可自立。
其三,防疫为先。流民聚居,易生疫病。当以石灰洒扫居处,饮水务须沸之,病者隔离。老夫附上常用防疫方剂数则,可寻药配制。
其四,长远之计,在于土地与耕作。闻汝已试种甘薯,此物高产耐旱,确为救荒佳品。另,玉米、土豆之物,亦可试种。若有所需,可再来信,老夫当尽力相助。
林生既有大志,汝当倾力助之。我徐家世代书香,然值此末世,文章华国,不如实业安民。汝与林生,当以‘经世致用’四字互勉。
江南已入梅雨,湿热难当,望自珍重。
叔祖 光启 字
崇祯元年 五月廿三”
信读完了。
徐明远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贴身收起,仿佛那是无价之宝。
林默也久久无言。
徐光启,这个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名字,此刻通过这封短短的信,变得如此真实,如此可亲。他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没有不切实际的空谈,有的只是切实可行的建议,和毫无保留的支持。
“以工代赈,教化引导,防疫为先,长远之计在于土地与耕作。”林默低声重复着信中的话,“字字珠玑,句句落到实处。徐阁老……真国士也。”
“叔祖一生,都在做这些‘切实工夫’。”徐明远眼中闪着光,“译《几何原本》,编《农政全书》,练新军,造火器……多少人笑他不务正业,笑他崇洋媚外。可他不在乎。他说,只要能救民救国,圣人之学可学,泰西之术亦可学。”
他看向林默:“慎之兄,现在,轮到我们了。叔祖信里说的,就是我们正在做的,和将要做的。我们不是孤军奋战。叔祖,还有他信里提到的那些志同道合的前辈、朋友,都在看着我们,在支持我们。”
林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历史。他知道徐光启最终的结局——在党争中郁郁不得志,在崇祯朝的混乱中抱憾而终,他那些富国强兵的理想,大多没能实现。
但此刻,在这山神庙的偏殿里,在摇曳的松明火光下,他通过这封信,触摸到了那个时代最清醒、最执着、最可敬的灵魂。
而他和徐明远,正在沿着这位先行者指出的道路,蹒跚前行。
“明远兄。”林默郑重地说,“回信给徐阁老,告诉他,他的教诲,我们谨记于心。我们会把这里,把钟山脚下,做成一个‘样板’。一个能让人活下去,有饭吃,有衣穿,有希望的地方。哪怕只能救几十人,几百人,也是好的。”
“好!”徐明远用力点头,“我明天就写信!”
两人又说了些具体落实的细节,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徐明远撑不住,靠在干草堆上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林默却毫无睡意。
他走到殿外。晨雾在山林间弥漫,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们有了更清晰的目标,有了更坚定的盟友,有了来自远方的支持和指引。
但前路,依然布满荆棘。
李老爷的威胁,粮食的压力,闻香教的渗透,官府的虎视眈眈……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让这个刚刚萌芽的“希望之地”毁于一旦。
还有那个隐藏在幕后、始终没有正面出现的“丰裕号”东家,应天府通判李继良。一个正六品的官,在地方上,已经是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大人物了。
他会容忍两个书生,在他眼皮底下,聚集流民,搞出这么一片“世外桃源”吗?
松明燃尽,最后一点火光跳动了一下,熄灭了。
晨光熹微中,林默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望着山下朦胧的金陵城廓,那沉睡的巨兽,仿佛随时会睁开眼睛,露出獠牙。
山河图在意识中悄然展开。
安民任务进度:80%
识人之明(已解锁)
效果:你对他人性格、能力、意图的洞察力大幅提升,能更准确地判断其可信度与潜在价值。
下一阶段预览:根基初立。建立稳定据点,形成初步自给能力。完成后可解锁“初级组织”。
林默闭上眼睛,感受着新能力带来的微妙变化。周围人的气息、情绪、甚至潜藏的念头,似乎都变得清晰了一些。
初级组织……
他睁开眼,看向大殿里沉睡的流民,看向偏殿里酣睡的徐明远,看向远处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砖窑和开垦出的土地。
这,就是他最初的“组织”。
他要带着他们,在这乱世的夹缝中,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
晨风吹过山林,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
也带来山下金陵城方向,隐约的、沉闷的钟声。
那是报晓的钟声。
也是……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