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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章 陋规如网

    十六章 陋规如网 (第1/3页)

    回金陵城的路,比来时沉重得多。

    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干燥的尘土。徐明远骑在前面,背影挺拔,还沉浸在对钟山“矿脉”未来的憧憬里。林默跟在后头,手按着马鞍旁的褡裢,里面是徐明远卖字画得来的最后三十两银子,和他自己那点微薄的积蓄。

    山神庙那边暂时稳住了。十石杂粮,加上自己开荒、采集、烧砖,省着点,五十来口人撑一个月应该没问题。甘薯种下去了,那是未来的希望。栓子盯得紧,闻香教的影子暂时没敢靠近。

    但眼前的关口,过不去,就什么都没了。

    魏国公府庄子的庄头,只给了十天宽限。十天之内,必须付清剩余的四十两粮款,否则就要把赊欠的十石粮按市价折算,还要加上高得吓人的“利钱”。庄头派来传话的伙计,眼珠子滴溜溜转,话里话外透着威胁——魏国公府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欠的。

    “慎之兄,”徐明远勒住马,回头道,“进城门了。我先回家一趟,把甘薯块茎和叔父的信交给父亲。银钱你拿着,该打点的去打点,别省着。晚些我们还在格物斋碰头。”

    “好。”林默点头。徐明远是官宦子弟,有家可回。而他,只有国子监后巷那间杂物房。

    两人在城门处分道扬镳。林默牵着马,随着人流缓缓进城。守门的兵卒依旧懒散,但对进城的人盘查得比出城时仔细些,眼睛在行人脸上、包袱上扫来扫去,看到不顺眼的,就拦下来,伸手。

    “路引!”

    “包袱打开!”

    “嗯?这是什么?违禁之物!扣下!”

    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被拦下,兵卒从筐里翻出几块硝石——大概是用来鞣制皮革的。老汉扑通跪下,苦苦哀求,兵卒一脚踹开,东西没收。旁边的人麻木地看着,脚步不停。

    林默低下头,牵着马快步走过。他知道规矩,早上出城时塞过钱了,回来时若无异常,一般不会再要。但今天,一个兵卒多看了他两眼,目光落在他那匹马上——马是徐明远从家里马厩借的,虽是普通驽马,但毛色整齐,鞍鞯也比寻常货色好些。

    “站住!”兵卒走过来,“干什么的?”

    “回国子监。”林默拿出周夫子给的出入木牌。

    兵卒接过,翻来覆去看,又打量林默:“国子监的?看着面生啊。这马……是你自己的?”

    “是借的,同窗家的。”林默说着,手已经伸进袖袋,摸出二十文钱,不着痕迹地递过去,“军爷辛苦,买碗茶喝。”

    兵卒掂了掂,撇撇嘴,似乎嫌少,但也没再刁难,挥挥手:“进去吧。下回骑马,记得去衙门报备!”

    “是,谢军爷。”林默牵马进城,手心有些汗湿。二十文,够买四五个烧饼了。在这金陵城,从城门到街巷,从衙门到学堂,每一道关卡,都张着无形的嘴,等着喂食。

    他先去车马行还了马,然后背着褡裢,朝国子监走去。

    国子监的门楼依旧巍峨,朱红大门,铜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走近了,就能看见门廊下、角门旁,三三两两聚着些人。有穿着体面、手持名帖等待拜见的,有青衣小帽、显然是家仆下人的,也有像林默这样穿着半旧青衫的学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氛围——恭敬,又夹杂着躁动和算计。

    正门是不常开的,寻常学子走侧门。林默走到侧门,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正坐在条凳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眼皮掀开一条缝。

    “林默?回来了?”老头认得他,是周夫子打过招呼的“整理书册”的。

    “是,李伯。”林默点头,就要往里走。

    “等等。”李伯慢悠悠站起来,挡在门口,伸了个懒腰,“林默啊,你是周夫子的人,按说我不该拦你。可规矩……你是知道的。”

    林默停下脚步。他知道什么规矩?周夫子没提过进出侧门还要“规矩”。

    李伯看他一脸茫然,嘿嘿笑了两声,搓了搓手指:“林默,你进来这些天,可曾给监里的各位先生、各位管事,送过‘茶敬’?拜过‘门生帖’?逢年过节的‘节敬’,可有着落?”

    林默明白了。这是要钱。

    “李伯,我初来乍到,又是旁听整理书册的身份,不懂这些规矩。周夫子他……”

    “周夫子是清贵人物,不管这些俗务。”李伯打断他,压低声音,“可底下人,也要吃饭不是?你进来,占了个名头,领了笔墨钱,就是这国子监的一份子。一份子,就要守一份子的规矩。不说别的,你这进进出出,我给你开门关门,风吹日晒的,没点辛苦钱?”

    话说得直白又市侩。林默看着眼前这张皱纹里堆着精明和贪婪的脸,忽然想起山神庙里那些流民麻木而渴望的眼睛。都是要吃饭,吃法不同而已。

    “不知……这规矩,是多少?”林默问。

    “不多。”李伯伸出两根手指,“每月二百文,保你出入顺畅,没人找你麻烦。逢年过节,随意。若有事要特别行个方便,另算。”

    二百文。他每月笔墨钱才三百文。给了这门房,就只剩一百文,饭都吃不饱。

    “李伯,可否宽限几日?我手头实在……”

    “宽限?”李伯脸一沉,“林默,我是看你可怜,又是周夫子关照,才跟你好好说。换成旁人,这个数,进都进不来!你不给,也行。以后这门,你就别走了。走角门,那边是车马粪水进出之地,臭是臭了点,但不要钱。”

    林默攥紧了拳头。褡裢里是三十两银子,是山神庙五十多口人下个月的活命钱,是付给庄头的欠款。他不能动。

    可这门,他必须进。他需要国子监这个身份,需要“格物斋”那些书,需要徐明远这条线。

    “李伯,”他深吸一口气,从褡裢里摸出仅剩的几十文零钱——是他自己的积蓄,递过去,“今日实在不便,这点先给李伯买酒。剩下的,容我几日,一定补上。”

    李伯接过钱,数了数,不到五十文,撇撇嘴,但总算让开了半边身子:“看你是个知礼的。记住了,月底前,补齐。进去吧。”

    林默低着头,快步走进侧门。身后,传来李伯哼着小调的声音,和铜钱在手里掂动的轻响。

    进了国子监,穿过前庭,绕过明伦堂,往后院走去。一路上,遇到几个学子,有的目不斜视,有的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和淡淡的轻蔑。他这身打扮,这“旁听整理”的身份,在国子监这个精英荟萃、等级分明的地方,处于最底层。

    快到“格物斋”时,路过一间厢房,门开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王兄,你这次‘印结’的事,打点好了没有?副监事那边,可不是好说话的。”

    “唉,别提了。要这个数。”一个压低的声音,带着哭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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