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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残局如棋

    第二章 残局如棋 (第3/3页)

远。徐光启的侄孙,国子监的学生,原主在金陵城为数不多的、能称得上“朋友”的人。两人曾在一次诗会上见过,交谈甚欢,徐明远欣赏原主的踏实,原主敬佩徐明远的才学。只是后来原主家道中落,自卑不敢高攀,便渐渐少了往来。

    徐明远也看见了林默,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走过来。

    “慎之兄?真是你!”

    林默拱手:“明远兄。”

    “多日不见,慎之兄清减了许多。”徐明远打量着他,眼中有关切,“我前些日子去府上拜访,见大门紧闭,还以为你回乡了。后来才听说……”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伯母的事,还请节哀。”

    “多谢挂怀。”林默道。

    徐明远看着林默洗得发白的衣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拉过林默,走到茶馆旁的僻静处,从袖中掏出个小小的银锞子,塞到林默手里。

    “慎之兄,一点心意,莫要推辞。”

    银锞子约莫二两重,带着体温。

    林默没有接。“明远兄,这是何意?”

    “你我相交,虽时日不长,但我知你品行高洁,非是池中之物。眼下虽有困顿,但大丈夫能屈能伸,切莫因一时窘迫,失了志向。”徐明远言辞恳切,“这银子不多,但足够你支撑数月。开春便是县试,你好生准备,以兄之才,必能高中。”

    林默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徐明远的眼神很真诚,没有施舍的意味,只有朋友间的关心。记忆中,原主与徐明远交往,多半是原主倾听,徐明远高谈阔论,讲西学,讲实学,讲天下大势。原主听不懂,但觉得新鲜。而徐明远也喜欢原主的沉默和专注,把他当成了难得的听众。

    这是个真正有理想、有热忱的年轻人。

    林默沉默片刻,接过银子。“明远兄厚谊,林默铭记。”

    “说这些做什么。”徐明远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对了,这是我叔祖新译的《几何原本》前六卷,我手抄了一份。慎之兄若有兴趣,可拿去看看。”

    《几何原本》?

    林默接过册子,翻开。是工整的小楷,画着几何图形,标注着点、线、面、角。

    “这是西洋学问,与咱们的九章算术不同,别有趣味。”徐明远兴致勃勃,“叔祖说,此学可通天地之理,可惜朝中那些腐儒,只知空谈性理,视其为奇技淫巧,可叹!”

    他语气激动,显然对此耿耿于怀。

    林默合上册子。“徐大人……近来可好?”

    徐明远的笑容淡了些。“叔祖他……在京师日子不好过。上次来信,说又有人弹劾他‘私通西人,蛊惑圣听’,怕是又要罢官了。”

    果然。

    历史记载,徐光启一生几起几落,多次因推崇西学、改革历法而被攻击。万历四十五年,他应该正处在一次罢官的风波中。

    “明远兄,”林默忽然道,“若有一日,徐大人真的罢官归乡,你当如何?”

    徐明远愣了一下,随即昂首道:“若叔祖归乡,我便随他译书、著说、教习生徒。西洋之学,自有其妙处。那些鼠目寸光之辈,焉知沧海之阔?”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有光。

    那是一种理想主义的光,纯粹,热烈,不谙世事,却动人。

    林默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又聊了几句,徐明远还有事,便告辞离开。临走前,他再三叮嘱林默,若有困难,可去国子监找他。

    林默握着那二两银子和《几何原本》手抄本,站在茶馆外,看着徐明远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然后,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册子。

    封面上,《几何原本》四个字,工整清秀。

    而在意识深处,那卷“山河图”,微微一亮。

    灵光:2

    又涨了一点。

    是因为徐明远吗?因为自己收下了他的银子和书,接受了他的帮助,改变了他“可能因接济朋友而内心满足”的这种微小命运轨迹?

    还是因为,自己问了那个关于徐光启的问题,在徐明远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林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了。

    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

    不仅仅是为了那一点点“灵光”。

    他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步伐比来时,坚定了一些。

    怀里,那本《农政全书》残卷,那本塘报摘录,那本《几何原本》手抄本,贴着他的胸口,沉甸甸的。

    而远处,夕阳正在西沉,将秦淮河染成一片血色。

    夜幕,又要降临了。

    (悬念)

    推开家门时,天已擦黑。

    屋子里没有点灯,昏暗一片。林默摸索着找到火折子,点亮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照亮了陋室。

    他将三本书放在桌上,又掏出那二两银子和八文铜钱,并排摆好。

    银子,铜钱,书。

    生存,现实,知识。

    他需要在这三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肚子又饿了。他花一文钱,在巷口买了两个馒头,就着冷水吃下。然后坐在桌边,翻开那本塘报摘录。

    “万历四十四年七月,建州奴儿哈赤攻叶赫……”

    “四十四年九月,辽阳大旱……”

    “四十五年正月,山东流民入南直隶……”

    他的手,停在了最后一页。

    “辽东事,不可问矣。”

    这七个字,笔力遒劲,力透纸背。写字的人,当时怀着怎样的心情?是愤怒?是绝望?还是麻木?

    林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能再只是个旁观者了。

    他拿起笔——那支秃笔,蘸了蘸残墨,铺开一张纸。

    他需要规划。

    第一步,活下去。用徐明远给的二两银子,买米,买药,把这具身体养好。

    第二步,了解这个世界。通过原主的记忆,通过书籍,通过观察,通过与人交谈。

    第三步,找到那个周夫子。父亲的信,或许是一条路。

    第四步……

    林默的笔尖,在纸上悬停。

    第四步是什么?

    是参加科举,考取功名,进入体制,从内部改变?

    是经商赚钱,积累资本,在乱世中自保?

    还是……做点更大胆的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两年,只有两年。

    萨尔浒的炮声,将会惊醒这个沉睡的帝国。然后,雪崩开始。

    窗外,夜色渐浓。

    秦淮河上的画舫又亮起了灯,丝竹声隐隐传来,混合着歌女的浅唱低吟。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林默吹灭油灯,躺回床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看着屋顶漏进来的、那一点点星光。

    然后,他闭上眼睛。

    意识深处,那卷“山河图”,缓缓展开。

    灵光:2

    可解锁:

    识人之明(需灵光10)

    过目不忘(需灵光50)

    体魄强健(需灵光100)

    ……

    在那些灰色条目的最下方,原本模糊的地方,似乎又清晰了一点点。

    隐约可见,是四个小字:

    “山河气运”。

    后面跟着一个数字,但看不清。

    林默的意识,轻轻触碰那四个字。

    下一刻,一股微弱的气流,从虚空涌入他的身体。

    很微弱,像一缕春风,转瞬即逝。

    但林默感觉到了。

    那气流流过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小腹处,暖洋洋的,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疲惫。

    他猛地睁开眼。

    屋子里一片漆黑。

    但身体里,那股暖流,真实存在。

    山河图……不仅仅能解锁能力?

    它还能,直接改变这具身体?

    林默坐起身,伸出手,在黑暗中慢慢握紧。

    掌心,似乎多了一丝力气。

    窗外,更夫敲着梆子走过。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三更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林默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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