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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市集百态

    第三章 市集百态 (第1/3页)

    天光大亮时,林默揣着那两枚铜钱出了门。

    陈婆送来的稀粥早已消化殆尽,胃里又开始火烧火燎地空。他走到巷口,清晨的市集已经热闹起来。挑着担子的货郎沿街叫卖,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汽,菜贩子把还带着露水的青菜摆开,屠夫在案板上剁着骨头,砰砰作响。

    这景象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记忆里原主来过无数次,陌生是因为现在的林默,是以一种全新的视角在观察。

    他先走到一个烧饼摊前。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面膛黝黑,手上沾着面粉,正麻利地擀着面饼。炉子里的炭火正旺,烧饼贴在炉壁上,不一会儿就鼓起焦黄的壳,香气四溢。

    “烧饼,一文钱一个!”汉子吆喝着。

    林默递过一枚铜钱。“来一个。”

    “好嘞!”汉子用铁钳夹出一个烧饼,用油纸包了递过来,“刚出炉的,小心烫!”

    烧饼入手滚烫,林默吹了吹,咬了一小口。面饼酥脆,里面加了点葱花和盐,谈不上多好吃,但热乎乎的食物下肚,那股饥饿感总算压下去些。

    他边吃边观察。

    烧饼摊的生意不错,来往的行人——赶着上工的脚夫、挎着菜篮的妇人、背着书箱的学子——不少人会停下来买一个。但林默注意到,大多数人都只买一个,偶尔有人买两个,摊主会麻利地用细麻绳拴了递过去。

    “老张,今儿米价又涨了。”旁边卖菜的老妇叹着气,“再这么涨,连糙米都吃不起了。”

    烧饼摊主一边擀面一边摇头:“谁说不是呢。我这烧饼,也不敢涨,涨了没人买。可面是越来越贵,一斤白面,上月还八文,这月都十二文了。再这么下去,我这摊子也摆不下去了。”

    “听说北边不太平,运粮的路不好走。”一个买烧饼的脚夫插嘴道,“我前些日子从扬州回来,一路上看到好多流民,拖家带口的,可怜呐。”

    “可不是嘛。”老妇压低声音,“我女婿在衙门当差,说辽东那边又打败仗了,死了好多人。那些当兵的,打了败仗就往南跑,路上没吃的,就抢……”

    “嘘——可不敢乱说!”烧饼摊主忙打断她,“这要让人听了去,要惹祸的!”

    几个人噤了声,各自散去。

    林默慢慢地吃着烧饼,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

    米价上涨。流民增多。辽东败仗。

    这些零碎的信息,在普通人看来可能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在他这个来自后世的历史学者耳中,却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索。

    万历四十五年,距离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建立后金,还有一年。

    距离萨尔浒之战,还有两年。

    而大明,这个庞大的帝国,已经病入膏肓。朝堂上,皇帝怠政,党争不断。地方上,土地兼并,赋税沉重。军队中,卫所废弛,军饷拖欠。再加上连年灾荒,流民四起,民变已如星星之火,在各地悄然燃起。

    辽东的败仗,不过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危机,是系统性的,是结构性的,是这个帝国从根子上已经烂了。

    而身处这个时代的人,大多还沉浸在“天朝上国”的迷梦里,以为不过是“北虏”作乱,不过是“偶有灾荒”,不过是“奸臣误国”。

    林默吃完最后一口烧饼,把油纸折好,扔进旁边的竹筐。

    他继续往前走。

    市集的主街更热闹些。两旁店铺林立,布庄、米行、当铺、药铺、茶馆、酒肆,招牌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行人摩肩接踵,有锦衣绸缎的富商,有布衣短打的百姓,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牵着孩子的妇人。

    金陵的繁华,确实名不虚传。

    但林默的目光,却落在那些不那么显眼的地方。

    街角,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蜷缩着,面前摆着破碗。是乞丐。人数比记忆里多了不少,而且大多是青壮年,脸上带着疲惫和麻木。

    米行门口,聚着一群人,正仰头看着墙上挂着的木牌。木牌上用墨笔写着价格:粳米一斗一百二十文,糙米一斗八十文,白面一斤十二文……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又涨了!昨日糙米还七十五文!”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掌柜的,行行好,便宜些吧,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米行的伙计倚在门边,手里捏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斜眼睨着众人:“爱买不买,不买让开,别挡着道!就这价,明日还得涨!”

    一个老妇颤巍巍地递过一个小布袋:“劳驾,称三斤糙米……”

    伙计接过布袋,进店舀米。老妇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包,一层层打开,数出二十四枚铜钱,一枚一枚地数,数完又数一遍,才依依不舍地递过去。

    林默看着那二十四枚铜钱。在苏家送来的十两银子面前,这点钱微不足道。但对这老妇,可能就是一家人一天的口粮。

    他继续往前走。

    茶馆门口,说书先生已经开讲了,惊堂木一拍,唾沫横飞:“……话说那奴酋努尔哈赤,原本是我大明建州卫指挥使,朝廷待他不薄,他却狼子野心,竟敢反叛!前年攻我抚顺,去年陷我清河,杀我将士,掠我百姓,实乃十恶不赦!幸有杨镐杨经略挂帅,统率大军,不日就要出关征讨,定将那奴酋生擒活捉,献俘阙下……”

    茶馆里坐满了人,听得如痴如醉,不时爆出喝彩声。

    “说得好!”

    “杀光那些鞑子!”

    “杨经略威武!”

    林默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杨镐?

    那个在萨尔浒之战中,分兵四路,被努尔哈赤各个击破,葬送大明最后精锐的杨镐?

    历史课本上冰冷的文字,此刻化为茶馆里热烈的喝彩,荒诞得让人想笑,又沉重得让人笑不出来。

    他知道结局。这些人不知道。

    他们还在为一场必败的战争欢呼,为一个无能的统帅喝彩。

    林默转身离开。

    他需要静一静。

    在街尾的角落里,林默发现了一个旧书摊。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戴着一副断了腿、用麻绳绑着的眼镜,正就着晨光,捧着一本破书看得入神。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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