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残局如棋 (第2/3页)
子。
是流民。
摊主和行人纷纷避让,有人掩住口鼻,有人露出嫌恶的表情。
“又是北边来的……”
“听说山东大旱,颗粒无收。”
“官府不是设了粥棚吗?怎么还到处乱跑?”
“粥棚?那点稀粥,够谁吃?”
流民们走过烧饼摊,那个躲在墙角的孩童忽然冲出来,扑到一个妇人脚下,抱着她的腿,哭喊着:“娘,我饿……”
妇人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孩子,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她从怀里掏出半个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的饼子,塞到孩子手里。孩子抓过饼子,拼命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妇人拍着他的背,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
林默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他见过流民。在史书里,在文献中,在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描述里。“饿殍遍野”“人相食”“十室九空”……这些词他读过无数次,但直到此刻,当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当饥饿和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才真正明白,那些词意味着什么。
妇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空洞,麻木,深处却还残留着一丝属于“人”的、微弱的光。那光在哀求,在挣扎,在一点点熄灭。
林默的手伸进怀里,握住了剩下的八文钱。
铜板被体温焐得温热。
他可以走过去,把钱给她。八文钱,能买四个烧饼,或许能让他们多活一天。
但然后呢?
这条街上有多少流民?三山街外,金陵城外,整个南直隶,整个大明,又有多少流民?他救得了一个,救得了十个,救得了成千上万吗?
而且,给了钱,他自己怎么办?明天吃什么?后天呢?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眼前的虚空,忽然泛起了微光。
那卷“山河图”,无声无息地展开了。
依旧是古朴的卷轴,悬浮在意识的中央。但这一次,卷轴上的字迹,清晰了许多。
灵光:1
可解锁:
识人之明(需灵光10)
过目不忘(需灵光50)
体魄强健(需灵光100)
……
灵光从0变成了1。
是因为……改变了苏婉卿对他的“彻底轻视”?
林默想起昨天在苏府,他平静地退回银子,只取回玉佩。那一刻,苏婉卿眼中的意外。
是的,原主若在,或许会痛哭流涕,会苦苦哀求,会愤而撕毁退婚书。而他的冷静和克制,改变了苏婉卿对他的看法——哪怕只是一点点。
这就是“改变他人命运轨迹”?
不,这还远远不够。
林默抬头,看向那对母子。妇人已经拉着孩子,继续向前走了,背影佝偻,渐渐被人群吞没。
他松开握着铜钱的手。
八文钱,救不了他们的命。但或许,有别的办法。
一个更大胆,更疯狂,也更有效的办法。
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转)
林默要去的地方,是金陵城的粮市。
不是零售米铺,而是大宗粮食交易的场所,位于城南的运河码头附近。那里有来自湖广、江西的粮船,有本地的大粮商,也有官府设的常平仓。
他要看看,粮食到底缺到了什么程度。
越往南走,流民越多。
起初是三三两两,后来是成群结队。他们蜷缩在屋檐下,桥洞里,城墙根。有的在乞讨,有的在发呆,有的已经奄奄一息。空气里弥漫着难以形容的气味——汗臭,霉味,还有……死亡的气息。
路边偶尔有施粥的棚子,排着长长的队。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但依旧有人为了一碗粥推搡、哭喊、厮打。
林默绕过一群争夺粥碗的流民,加快脚步。
转过一个街角,眼前豁然开朗。
运河到了。
宽阔的河面上,桅杆如林。大大小小的船只停靠在码头,脚夫们扛着麻袋,喊着号子,在跳板上来回穿梭。岸上,是连绵的仓库,高大的木门敞开着,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麻袋。
这里是金陵城的命脉之一。
江南的粮,两淮的盐,苏杭的绸,江西的瓷,都要从这里集散。
但今天,码头的气氛有些不对。
没有往常的喧嚣,反而有种压抑的寂静。脚夫们三五成群地蹲在路边,唉声叹气。粮仓门口,几个掌柜模样的人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脸色凝重。
林默走到一个蹲在墙根的老脚夫旁边,学着他的样子蹲下。
“老伯,今天怎么没活干?”
老脚夫抬头看了他一眼,见是个面生的年轻人,摆摆手:“没活了,没活了。粮船都被截了,还干什么活?”
“截了?谁截的?”
“还能有谁?官府呗。”老脚夫压低声音,“说是辽东急需军粮,南直隶的漕粮要先紧着北边。这几日到的十几条粮船,还没卸货就被官军押走了,说是征用。”
“那粮商能答应?”
“不答应能怎样?官府打了白条,说是以后补。以后?哼!”老脚夫啐了一口,“粮商也不是傻子,剩下的船都不敢靠岸了,停在江上观望。没粮,我们这些卖力气的,喝西北风去?”
林默沉默。
军粮征调,粮商惜售,市面缺粮,米价飞涨——逻辑链完整了。
但这只是开始。
如果辽东战事吃紧,征调会越来越频繁。如果粮商集体罢市,粮价会涨到天上去。如果流民越来越多……
“小哥,看你面生,是读书人?”老脚夫忽然问。
林默回过神,点点头。
“读书好啊,”老脚夫叹口气,“读了书,考个功名,就不用像我们这样,吃了上顿没下顿。这世道,越来越难活了。”
林默没接话。
功名?就算考中秀才,考中举人,甚至进士及第,又能如何?在即将到来的乱世里,一纸功名,能换几斗米?能救几个人?
他站起身,看向运河。
河面上,几条悬挂着官旗的漕船正缓缓驶过,吃水很深,显然装满了粮食。岸边的商船纷纷避让,像躲避瘟神。
更远处,有几条大船抛锚在江心,帆都落了下来,似乎在观望。
那是粮商的船。
他们在等,等官府的态度,等市场的反应,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者更高的价格。
林默收回目光,转身离开码头。
他需要更多信息。
(合)
回到三山街时,已是午后。
林默花一文钱买了碗茶水,坐在茶馆外的条凳上,慢慢喝着。茶是劣质的碎茶梗,又苦又涩,但能解渴。
茶馆里,说书先生正在讲《三国演义》,说到“诸葛亮火烧新野”,唾沫横飞,听众叫好。
但林默的注意力,在另一桌。
几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正在低声交谈,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林默坐得近,还是能听到只言片语。
“……徐阁老这次,怕是挺不过去了。”
“听说皇上已经准了辞呈?”
“准不准有何区别?徐阁老卧病半年,朝中大事,还不是方从哲他们说了算?”
“辽东那边……唉,不提也罢。”
“听说户部在议,要加征‘辽饷’,每亩再加三厘。”
“三厘?去年才加过!再加,百姓还活不活了?”
“不活能怎样?辽东打仗不要钱粮?”
“打打打,越打越输……”
林默垂下眼,盯着碗里浑浊的茶水。
徐阁老,应该是徐光启。方从哲,万历末年的首辅,历史上评价不高。加征辽饷,这是史实,最终成为压垮大明财政的稻草之一。
一切都对得上。
历史的车轮,正沿着既定的轨迹,缓缓碾来。
他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碗,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茶馆里走了出来。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半旧的蓝色直裰,身材清瘦,眉眼疏朗,手里拿着一卷书。他走出茶馆,四下张望,似乎在找人。
林默的脚步顿住了。
记忆涌上心头。
徐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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