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0章绣坊风波,双玉初鸣,春天早来 (第2/3页)
,阿贝一头扎进了那件玉兰花的旗袍里。
她选了最好的白色真丝缎做底子,用“打籽绣”一针一针地绣着玉兰的花瓣。打籽绣是最费工的针法之一,每一针都要在末端绕一个结,让花瓣看起来饱满而有立体感。一朵玉兰要用上千个“籽”,一针都不能错,错了就要拆掉重来。
她每天从天亮绣到天黑,除了吃饭睡觉,手就没有停过。周姐心疼她,劝她歇一歇,她说不累。其实累,眼睛累,手指累,脖子累,可她不敢歇。养父的病等不起,养母的头发一天比一天白,她每多绣一针,就能多挣一分钱,就能多买一副药。
第六天的时候,绣坊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的五官很端正,眉目间有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清俊,可他的眼神不像是读书人的——太锐利了,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看人的时候,仿佛能把人的心思一层一层地剥开。
“请问,这里可以定制绣品吗?”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周姐又迎了上去,脸上又堆起了那种笑。
“可以可以,先生您想要什么样的?我们这里什么都能绣,旗袍、桌布、屏风、团扇,您说得出,我们做得出。”
男人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阿贝身上。
阿贝正在绣那朵玉兰,低着头,手里的针在缎面上飞快地穿梭。她感觉到那道目光,抬起头,正好与他对视。
四目相对的瞬间,阿贝的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的感觉。她从来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可此刻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目光,像一根针,扎进了她心里某个从未被人触碰过的地方。
“这位姑娘,”男人走到她面前,看着桌上那件绣了一半的旗袍,“这玉兰,是你绣的?”
“是。”阿贝放下针,站起身来。
男人低头看着那朵玉兰,看了很久。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阿贝的脸,目光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你的针法,跟沪上所有的绣娘都不一样。”他说,“你师从何人?”
阿贝犹豫了一下。
“我跟我养母学的。”
“你养母是哪里人?”
“江南水乡。”
男人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她。
阿贝接过名片,上面印着一行字:“齐氏企业·齐啸云”。下面是一行小字:“进出口贸易·丝绸绣品专营”。
齐啸云。
阿贝不认识这个名字,但她认识“齐氏”两个字。齐家在沪上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做丝绸起家,后来扩展到进出口贸易、纺织、金融,产业遍布全国。她来沪上之前,养母就叮嘱过她:“沪上齐家,是咱们这一行的祖师爷,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齐家。”
“齐先生,”阿贝把名片放在桌上,语气很平静,“我只是一个绣娘,不值得您亲自来。”
齐啸云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阿贝第一次看到他笑。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双锐利的眼睛会柔和一些,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冷,但有了温度。
“你不是普通的绣娘。”他说,“你的手艺,配得上齐家的订单。”
他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块料子,铺在桌上。
那是一块黑色的缎子,黑得像深潭的水,没有一点杂色。可当阿贝的手触到它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不同——这不是普通的缎子,这是“云锦”,南京产的,用真丝和金银线织成,一寸云锦一寸金,价比黄金。
“这块料子,我想请你在上面绣一幅《水乡晨雾》。”齐啸云说,“绣好了,我出五百块大洋。”
周姐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百块大洋。她这间绣坊干一年也赚不了这么多。
阿贝看着那块云锦,沉默了很久。
“齐先生,”她抬起头,看着齐啸云的眼睛,“您为什么找我?”
齐啸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阿贝,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期待,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因为我在找一个人。”他说,“一个绣得出《水乡晨雾》的人。”
四
阿贝接下了这个订单。
不是因为那五百块大洋,虽然她确实需要钱。而是因为齐啸云说“水乡晨雾”这四个字的时候,她的心里涌起了一种奇怪的悸动。水乡晨雾——那是她从小看到大的景象,是养母在绣绷上绣了一遍又一遍的图案,是她来沪上之前,在火车上最后回头看到的那片白茫茫的、像梦一样的水面。
她不知道齐啸云为什么要找绣得出这幅画的人,但她隐约觉得,这件事,跟她的身世有关。
接下来的半个月,阿贝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这幅绣品上。白天绣沈太太的玉兰旗袍,晚上就着煤油灯绣《水乡晨雾》。她绣得很慢,慢到周姐都替她着急——“阿贝,你绣这么慢,半个月怎么交得了货?”可阿贝不急。她知道,这幅绣品不一样,它不是一件商品,它是她心里那片水乡的投影,是她在沪上这座冰冷的城市里,唯一能抓住的、温暖的东西。
她绣了整整十二个晚上,每天晚上都绣到凌晨两三点,手指被针扎了无数个洞,眼睛酸涩得直流泪。可她不肯停。每绣一针,她就在心里默念一句——养父,你再撑一撑,阿贝马上就挣到钱了;养母,你再等一等,阿贝很快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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