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新岁将至 (第3/3页)
来历的骑士严苛的标准,被挑选出来的算作「壮年」的那群人,约有五十多人。
当他们被集中到一起後,四下里马上的骑士突然纷纷摘弓,不慌不忙地开始向他们攒射。
已经下马的骑士握着刀枪,冷静地守在四周,敢有冲上去拼命的,便一枪捅死、一刀劈死。
也不过盏茶功夫,那五十多个壮年男子,便被屠戮一空。
老人、妇人与孩童相拥蜷缩,泪水满面,浑身颤抖。
他们满脸是泪,眼神绝望,却并没有一个人鲁莽地冲出去,只是颤抖着,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儿子、她们的丈夫、孩子的父亲,像牛羊一样被屠杀。
当他们尽数倒卧於地时,地面已经被鲜血染透,只是在夜色里,无法看清它那触目的红。
然後,那些杀人魔便开始冷静地安排,老人、妇人和孩子被关进了圈栏,和牛羊拥挤在一起,这样可以确保他们不会被冻死。
百余名骑士开始换班休息,一半值宿,另外一半,则兴冲冲地跑进圈栏。
他们举着火把,看见一个姿色尚可的妇人,便把她粗暴地拽出来,拖进不知原属於谁的毡帐。
他们要干什麽,不言而喻。
三更过半时,这些骑士开始轮值交换。
天亮的时候,他们让那些被蹂躏了一夜的女人开始做饭,他们把牧人都舍不得杀的牛羊宰了几十头,让妇人做成食物。
一顿饱餐之後,他们又往皮囊里揣了许多块煮熟的牛羊肉,然後便开始了破坏。
他们带走了一切轻便的值钱之物,掳走了健壮的牛羊、年轻的妇人、已经可以自理的孩童。
他们分出十余人,押解着这些赤手空拳的女人和孩子,再让这些女人和孩子驱赶着牛羊,驮着能载走的一切,匆匆进入雪原。
剩下来的骑士,开始焚毁帐篷、砸烂器具,把整个冬窝子里一切能用的东西全都毁掉,留下那些孱弱的老人,便跨上战马,扬长而去。
近乎同样的事情,在玄川部落的地盘上,开始不断上演着。
等玄川部落的人察觉异动,慌忙收拢聚居点、组织兵力围剿之时,惨重的损失已然无法挽回。
银城,南门外。
虽是寒冬腊月,可正旦临近,所以城门处仍是人流不息。
百姓商贾往来穿梭,有人置办年货,有人趁年关商机牟利,车马喧嚣,烟火气十足。
城门一角,两辆覆着帷幔的轻便马车静静停靠着,数十名骑士牵马肃立在马车周围。
显然,这是有大户人家要出城。
其中一辆马车之内,两名女子对面而坐。
其中一个,便是银城首富甘家的三娘子,甘雪卿。
她身着月白锦缎袄裙,外罩滚绒狐裘,乌黑秀发挽成垂云髻,仅簪一支素雅白玉簪。
那气质温婉娴静,书卷气韵浓郁,全无商贾女儿的市偿俗气。
她对面的女子,便是白崖国的安琉伽王妃。
安琉伽此刻也不是王妃装束,身披厚重的翻毛裘衣,头戴御寒暖套。
她是粟特人,眉眼自带一种西域人的深邃轮廓,鼻梁高挺,眼瞳偏浅,颇显艳媚。
粟特族人精於商贸、擅长算计,游走列国、贯通南北商道。
甘家作为银城的顶级富豪,和粟特一族的豪商素有往来,安琉伽自然能搭得上关系。
其实安琉伽离开白崖国後,最先隐匿於饮汗城,蛰伏二十余日。
期间,慕容楼捷报频传,大军势如破竹,连克於阀城池。势头之猛,大有要在正旦节前,取上邽之势。
眼见如此,随王妃而行的王国谋士便劝说她,不如尽早与慕容氏接触,洽谈结盟事宜。
眼下於阀颓势尽显,覆灭只在朝夕,大王那边必然不会和於阀接触,王妃这边不如果断出手,越早接触,便能谋取更多好处。
安琉伽深以为然,她备了拜帖,打算正式登门拜访,求见慕容阀主。
可就是在前往阀主府的路上,让她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迹象。
她看到了粮车,那辎重车络绎於途,她的马车一路行去,对面路上一辆辆粮车,马载的、骡载的、驴载的、甚至还有牛载的。
安琉伽初时还不觉怎样,可马车走着走着,她的心头却是蓦然一跳。
安琉伽马上派人向一位车把式打听了几句,得知他们竟是往代来运粮的。
安琉伽顿时便觉不妙。
於阀坐拥陇右沃土,粮草丰盈,素有「陇右粮仓」之称。
慕容阀连战连捷,攻克数座大城,缴获的粮草本应足以支撑大军消耗。
可是,寒冬即将来临,慕容阀却在向於阀那边不计代价地大量调粮。
这是不是意味着,於阀虽然节节败退、城池连陷,但却是败而有序、溃而不乱?
至少,於阀对於阀领地依旧拥有极为强大的控制力,他们打仗失败了,可是粮食这一至关重要的物资,却仍牢牢掌握在於阀手中。
他们丢了城,都没丢了粮!
凛冬将至,粮草便是大军命脉,於阀既然攥住了接下来的胜负关键,那麽,慕容阀眼下的大胜,又算什麽?
这样想时,安琉伽的马车已经到了饮汗城阀主府前,安琉伽立刻吩咐继续前行,绕过阀府,那张拜帖,也被她在车中撕碎了。
回到客栈後,她又住了几日,这回只派人专注于于阀对粮食的调度,如此又过数日,她对慕容阀目前的连捷局面,愈发不敢确信了。
但要让她因此判断,居於劣势的於阀反能大胜,她的脑洞倒也不至於这麽大。
正因如此,她才决定,往西边走走,去了解一些更直接、更准确的消息。
於是,她离开饮汗城,一路往西南走,最後落脚於银城,这是前往於阀代来城的最後一座大城了。
安琉伽住进了银城甘家,搜集消息,静观时局。
在大雪茫茫的时候,虽然慕容阀战争失利的消息仍未传来,但之前那种频传的捷报,也是彻底消失了。
这本身就透露着一种不寻常。
於是,安琉伽决定继续西行,去代来城,到了那儿,她应该能获得更多更直接的情报,从而让她对慕容氏和於阀之间的这场战争,做出一个更准确的评估。
如今,便是她要启程前往代来的时候了。
马车之中,甘雪卿将一份路引递至安琉伽手中,轻声浅笑:「琉伽姐姐,此去代来,需委屈你冒用我的身份。
不过,甘家在慕容阀境内尚有几分薄面,凭此路引,沿途驿站关隘、守城士卒都会多加照拂,为你省去诸多麻烦。」
「多谢卿儿妹妹。」安琉伽接过路引贴身收好,嫣然回笑,「此番叨扰多日,我欠你一份人情。」
「你我情谊深厚,何须这般客套。」
甘雪卿娇嗔了一句,便道:「雪天路滑,我便不耽误姐姐行程了,姐姐一路保重。」
安琉伽道:「多谢卿儿妹妹,你我就此别过。」
安琉伽从甘三娘子的车上下来,甘雪卿下车相送,二人执手,正要走向安琉伽的座车,就见远方路上,赶来一支人马。
不过二十多人的队伍,穿着戎服,却是衣衫破烂,旗帜也无一面。
这样一支明显的败军之旅,偏还护着一辆暖棚雪、一具黑色的棺材。
如此一幕,自然格外引人注目。
安琉伽和甘雪卿不由自主,都向那队残兵败将看去,就见雪橇马队到了城下停住,暖棚里便钻出一个白发老者来。
那老者满头白发,脊背微驼,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眼神空洞而麻木。
他走下雪橇,擡眼看向银城,一时间老泪纵横,嘴唇哆嗦。
看清老者面容的刹那,甘雪卿不由得娇躯一震,花容失色,惊呼道:「楼大人?」
安琉伽听见这声称呼,心中顿生不祥之感,马上问道:「卿儿妹妹,什麽楼大人?」
寒风呼啸而过,吹散了甘雪卿的鬓边发丝。
甘雪卿死死盯着那个苍老落魄的老者,喉头发紧,声音发颤,一字一顿地道:「他————他就是慕容楼,慕容楼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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