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易盟 (第3/3页)
「诸位皆知,河陇八姓世代相守,彼此制衡,两百余载相安无事。」
「可今时不同往日。慕容氏罔顾邻里信义,无端挑起战事,出兵征伐于氏,掀起两姓纷争。
战火此时虽然尚未蔓延至我临洮,可民间生计,已然深受其扰了。」
独孤瞻听得愈发错愕,阀主这番措辞,全然没有要与慕容阀结盟的意向,怎麽反倒隐隐带着斥责之意。
「我独孤氏素来没有争霸之心,无意逐鹿之战,更不愿被他人利用,沦为诸阀相争的利刃。」
独孤望诚恳地长叹一声:「可战乱一起,无人能独善其身。为保全宗族、安稳乡邻,我独孤氏不得不提前谋划,谋求一隅安宁。」
他长长叹息一声,又擡眼看向满堂宾客,声音拔高了些。
「所幸索阀遣使而来,愿与我独孤氏缔结盟约,互不攻伐,共守河陇安稳。
如今索阀使者索弘,就被老夫安置在城郊别业。明日,老夫便要代表独孤氏,与索阀正式签订盟约!」
「诸位远道而来,旅途劳顿,不必宴後即刻返程。今日特此邀约,还望诸位明日莅临盟约大典,共证此事。」
独孤瞻怔怔地望着自家阀主,已然呆若木鸡。
独孤望陡然张开双臂,宽大衣袖舒展如垂天之羽,凛然气魄好不慑人。
「乱世纷纭,山河动荡。我独孤氏唯愿守一方太平,亦会为河陇安宁,略尽绵薄之力!诸君,举杯!」
满堂宾客虽满心茫然,依旧齐刷刷起身举杯。就连席间了然大师、清慧师太等方外之人,也懵懂擡手,执起身前素酒。
独孤望声震屋瓦,庄重肃穆:「今日腊八盛宴,吾以此杯明我心志。一杯敬太平.
「,阀主府外,长街尽头。
一辆简约轻便的乌木马车静静停靠在街边,十余位骑士肃立牵马。
其中一半是身姿清丽的少女,一半是体魄魁梧的战士。
众人皆着劲装武服,腰间刀剑寒光凛冽,戒备森严。
六名女尼缓步行至马车近前,车帘轻掀,一名轻纱覆面的女尼便从车中跃出,走入队伍之中。
而扮作女尼的独孤婧瑶,并未停留,径直走向马车。她踩着脚踏,身姿轻盈,款款而上。
——
直到车帘掀开,将要弯腰而入,她才微微顿住了身子,回眸望向独孤阀主府高高的院墙之内。
她的视线越过高耸的青灰院墙,落在府邸一角翘起飞檐之上。
朱墙黛瓦,飞檐错落,这座繁华恢弘的府邸,养育了她十七载春秋。今日一别,便是永绝,此生再无归期。
氤氲水汽悄然漫上独孤婧瑶的眼眸,清冷的眸中泛起细碎的泪光。
她没有过多流连,迅速敛去眸中情绪,弯腰钻入车厢,垂落车帘,隔绝了车外,也隔绝了身後过往。
车中,传出她清冷而坚定的声音:「走,速离临洮。」
宴席落幕,独孤阀议事大厅之内,一众族老尽数齐聚。岁末大宴结束後,独孤氏众族老,便纷纷赶来了此处。
独孤望负手而立,在厅中急促渡步,面色沉凝。
诸位族老或坐或立,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默然饮茶,目光皆紧锁在阀主身上,眉宇间满是隐忧。
冷风裹挟寒气撞开门帘,独孤瞻大步闯入大厅,气息微喘。
——
「阀主,慕容晓晓取了车马,带着慕容宏济、慕容渊以及随行侍卫,已然出城,策马疾驰而去。」
话音落下,厅内响起几声绵长叹息,沉闷压抑。
独孤瞻见状,连忙开口安抚众人:「诸位族老无需忧心。慕容晓晓临行前曾与我坦言,他亦察觉此事疑点重重。
他直言,若真是我独孤阀蓄意加害,断然不会将两名痴呆儿暴露在盛宴之上。
此事定然是旁人暗中设计,他会如实禀明慕容阀主,不会无端迁怒我族。」
几位族老闻言,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转头看向独孤望。
独孤望唇角却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他这番话,或许是真,又或许,只是为了麻痹你我,免得咱们把心一横,派兵劫杀!可无论如何————」
他颓然往椅中一坐,缓缓道:「无论如何,我们和慕容阀,都不可能再结盟了。」
独孤瞻怒道:「可慕容宏济和慕容渊,并非为我所害啊,这明显是栽赃,慕容盛会信?」
「他信与不信,早已无关紧要。」
独孤望凉凉地笑:「重要的是,经此一事,慕容盛绝不会相信,我们真的相信他慕容阀对我独孤氏没有芥蒂。
他,会防着咱们!
经此一事,无论他慕容氏如何赌咒发誓,我独孤氏也不会再相信他慕容氏的承诺,不会相信慕容氏一旦得了天下,必会遵守对我们的承诺。
我们,会防着他们!
这根猜忌的刺在,独孤氏与慕容氏,便再无彼此信任的可能。
这————是阳谋,可我们明知是有人故意为之,却————只能上当!」
独孤瞻恍然道:「难怪阀主方才在宴上果断宣布,要与索阀结盟,原因就在於此?」
「这一定是索弘乾的!」
一位族老咆哮着,用力顿着拐杖:「我就说嘛,索家明明有求於我独孤氏,那索统为何还如此倨傲,不肯拿出太多优厚条件,原来,这便是他逼我独孤氏不得不就范的杀手鐧!」
那些还未想到这一点的族老被他一说,不禁恍然大悟,一时间厅内怨气四起。
独孤望缓缓起身,压下众人躁动的情绪,说道:「我也认为,这手段,便是出自索阀之手。可如今,我们————还有得选吗?
,他转头看向独孤瞻,沉声道:「阿瞻,先去撤了将要出发的兵马。
随後,你再去一趟城郊别业,面见索弘,告知他,我独孤氏,同意缔结盟约。」
独孤瞻重重点头,不敢耽搁,立即转身快步离去。
大厅之内,独孤望眸色骤然一冷,咬牙切齿地道:「索家算计我独孤氏,这个仇,我们当然要报,但————不是现在!且忍着!」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一名婆子鬓发散乱地冲进大厅,「卟嗵」就是一个滑跪,滑到独孤望脚下,号陶大哭。
「老爷不好了!」
众族老心头骤然涌上不祥的预感,齐刷刷把目光落在婆子身上。
独孤望面皮一紧,沉声问道:「出了何事?」
那婆子浑身颤抖,双手高高举起一张素白信笺:「老爷,姑娘————姑娘留下一封诀别信!
信上说,老爷要把姑娘许配给一位半百老者,姑娘走了,言道就此一别,永不复归!
「」
独孤望听了双膝一软,一跤又跌回椅上,脸上顿时没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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