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平衡者,第一滴血 (第2/3页)
在擦杯子,她的酒吧开在通道旁边,从边界之地搬过来的,她说:“这样走过门的人,渴了就能喝一杯。”
她的吧台上放着一张照片,是严飞,照片里的严飞很年轻,笑得很轻,像风,像光,像记忆。
零号走进酒吧,坐在吧台前。
“喝什么?”梅姐问。
“水。”
梅姐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你是谁?”
“零号。”
“没听过。”
“以后会听说的。”
梅姐看着他,她见过很多人,很多程序,很多在门两边走来走去的人,她能从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出很多东西——善良,邪恶,恐惧,贪婪,爱,恨,但零号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的。
“你是人还是程序?”梅姐问。
“都不是。”
“那你是什么?”
零号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说:“我是影子,牧马人的影子。”
梅姐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开口道:“牧马人还活着?”
“死了,但影子还在。”
“影子能做什么?”
“看,等,计算。”
“计算什么?”
零号放下水杯说:“计算两个世界之间的平衡,计算什么时候该推一把,什么时候该拉一把,计算谁该死,谁该活。”
梅姐把杯子放在吧台上,杯子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不是影子。”她说:“你是死神。”
零号看着她,那双空的眼睛里,又出现了那种计算的光芒。
“也许。”他说。
他站起来,走出酒吧,门关上了,铃铛响了。
梅姐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擦杯子的布,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擦杯子。
一个杯子,两个杯子,三个杯子。
她擦得很用力,很慢,很仔细。
像在擦一段记忆。
晚上,零号站在通道出口。
守门人站在那里,穿着灰色外套,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在门这边,一个在门那边,但门是开着的,门一直开着。
“你要守到什么时候?”零号问。
“守到门关。”守门人说。
“门不会关。”
“那就守到永远。”
零号看着他,那双空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不是计算的东西,是——困惑。
“你不累吗?”
“累。”
“那为什么不休息?”
“因为门开着,门开着,就有人走过来,有人走过去,有人需要我。”
“需要你做什么?”
“看着,确保门不会关,确保走过来的人不会被拦住,确保走过去的人不会被推回来。”
零号沉默了很久。
“你比我幸运。”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你在守什么,我不知道我在算什么。”
“那就别算了。”守门人说:“来守门。”
零号看着他,那双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光,不是泪,是别的什么,也许是温度。
“我试试。”他说。
他转身走了,黑色西装消失在灰白色的天空下。
守门人站在那里,手伸进口袋,摸着那张纸,那块面包,那块石头。
他想起严飞的话:“你不是代码,你是守门人。”
他想起自己的名字,守门人,三个字,一笔一划。
门开着,他守着。
这就够了。
宪章签署后的第六个月。
边界之地看起来和六个月前没什么区别,艾琳的面包店每天早晨五点开门,奥丁的长椅每天早晨都有人坐着,梅姐的酒吧每天晚上都有人喝酒。
通道每天有几千人进出——游客、商人、学者、记者、好奇的人、害怕的人、想看看另一个世界的人。
但空气里有火药味,不是真的火药,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每个人都能闻到,但没有人说出来。
艾琳闻到了,她在揉面的时候,手会突然停下来,看着窗外,街道上有人在走路,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一切都很正常,但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正常。
奥丁闻到了,他坐在长椅上,棋盘摆在膝盖上,但没有人来下棋,人们走过他身边,走得很快,低着头,不和任何人眼神接触,他们在躲什么?不知道,但他们都在躲。
梅姐闻到了,她的酒吧里客人少了,以前每天晚上都满座,现在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他们喝酒的时候不说话,只是喝,一杯接一杯,像在等什么。
赛琳娜闻到了,她站在训练场门口,看着那些年轻的觉醒者,他们在训练,在流汗,在流血,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希望的光,是恐惧的光,他们在准备,准备什么?战争。
刀刃闻到了,他站在广场上,周围是纯化派的程序们,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通道的方向,他们的眼睛里也有一种光——不是恐惧的光,是愤怒的光,他们在等,等一个火星。
火星在宪章签署后的第六个月的第三个星期三落下。
晚上九点,边界之地的广场上还有很多人,有人在散步,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拍照,艾琳刚关了面包店,正在门口擦玻璃。
奥丁还在长椅上下棋,对手是一个从现实世界来的老头,下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想很久,梅姐的酒吧里有人在唱歌,喝多了,唱得很难听,但大家都很开心。
然后枪声响了。
不是一声,是很多声,从通道的方向传来的,密集的,急促的,像有人在放鞭炮,但艾琳知道不是鞭炮。
她在矩阵里活了三十一年,听过很多声音,但没听过枪声,矩阵里没有枪,程序不需要枪,人类也不能带枪进来——通道的安检会查出来的。
但枪声响了。
艾琳扔掉抹布,跑进店里,躲在柜台后面,她的手在抖,心在跳——程序的心也会跳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怕。
枪声停了,然后有人喊,不是喊,是尖叫,很多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救命”。
艾琳从柜台后面探出头,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人,他们在跑,往各个方向跑,像一群被惊吓的鸟,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有人抱着孩子,孩子的哭声很尖,像刀割在玻璃上。
然后她看到了血。
广场的地上,有人躺着。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他们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有程序,有人类。
他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血从他们身体里流出来,在灰白色的地面上蔓延,像一朵朵红色的花。
艾琳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血,她的手不抖了,心也不跳了,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程序不会死,程序只会消散,像光一样,像记忆一样,像风一样,但那些躺在地上的人,没有消散。
他们的身体还在,但血在流,他们不是程序,他们是人,是现实世界来的人,他们带着枪进来了,他们杀了人,杀了程序,也杀了人?
艾琳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些血是红的,很红,红得像她烤的面包上的草莓酱。
守门人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
他从通道出口跑过来,灰色外套在风里飘着,口袋里的东西在跳,他跑过街道,跑过巷子,跑过那些还在跑的人,他的脚踩在血上,鞋底黏黏的,滑滑的,像踩在面团上。
他站在广场中央,看着那些尸体。
十七个,十四个程序,三个人类。
程序的身体在慢慢消散,像雾气一样,一点一点地变淡,变透明,变没,人类的身体还在,血还在流,眼睛还睁着,但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守门人蹲下来,看着一个程序,是个年轻女孩,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很长,散在地上,她的身体在消散,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光点,飘起来,飘到灰白色的天空里。
守门人伸出手,想抓住那些光点,但光点从他的指缝间溜走了,像水,像沙,像时间。
他站起来,手伸进口袋,摸着那张纸,那块面包,那块石头,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愤怒。
“谁干的?”他问。
没有人回答,周围的人在哭,在喊,在跑,没有人回答。
“谁干的!”他喊。
这一次,有人回答。
“人类优先。”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守门人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穿着黑色卫衣,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半张脸,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还冒着烟。
“铁锤派我们来的。”年轻男人说:“程序不是人,杀程序不是杀人,杀程序是杀病毒。”
守门人看着他,灰色的眼睛,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外套。
“你是人。”守门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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