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一章 “本座……仙狱之主,计缘!”【求月票】 (第3/3页)
隐隐有无数的海潮在翻涌起落。
老者面容枯瘦,颧骨高耸,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虽然有些虚弱,但依旧极为沉重,即便相隔数千丈的岩层,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依然让人心头发闷。
化神修士。
吞海大巫。
他的模样比起当初在极渊大陆时狼狈了许多。
面色蜡黄,眼窝发青,衣袍上还有好几处破损尚未修补。
但那周身吞吐的灵力波动,依然是实打实的化神初期。
不过,计缘的神识从他身上扫过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细节。
吞海大巫的气息虽然在化神初期的范畴之内,但起伏极为剧烈,忽高忽低,极不稳定。
那是肉身受创之後强行压制伤情的典型表现。
他伤得很重。
肉身崩碎近半,神魂重创,这些伤不是那麽容易养好的。
计缘收回神识,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压了又压,重新沉入冷静的观察之中。
空洞底部,那头被锁链钉在岩壁上的毒鳞王忽然发出一声沙哑至极的咆哮。
「吞海!你这个卑鄙无耻丧尽天良的小人!你不得好死!」
「本座最後悔的事就是跟你结了兄弟!」
那毒鳞王的蛇首猛地昂起,满口森然的毒牙在血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泽。
它拼命挣紮,将锁链扯得铮铮作响,铁链与血肉摩擦之处冒出一缕缕烧焦的腥臭烟雾0
可那锁链上的巫纹骤然亮起,一股更加强大的镇压力从链身上涌出,将它重新狠狠压回岩壁上。
吞海大巫缓缓睁开眼。
他盘坐在虚空之中,低头俯视着那尊被锁链钉死的百丈毒鳞王,面无表情。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没有任何愧疚,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後悔?」
他终於开口,「你最後悔的就是当年跟老夫结了兄弟?」
毒鳞王嘶吼道:「是,我当年瞎了眼!才会认你这麽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兄弟!」
吞海大巫听完这句话,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
他反而笑了。
「这有什麽好後悔的?」吞海大巫自言自语道,「老夫这辈子最大的幸事,就是跟你结了兄弟。」
毒鳞王愣住了。
吞海大巫缓缓站起身来,负手朝毒鳞王走去。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虚空便会荡开一圈水蓝色的涟漪。
他在距离毒鳞王十丈处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尊遍体鳞伤的毒鳞王。
「你看,老夫这次受了这麽重的伤,肉身崩碎近半,神魂也遭到重创,差点就死在无尽海上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作为我的好兄弟,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死吧?」
毒鳞王的眼瞳猛地收缩,蛇瞳之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吞海大巫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只要吞了你,老夫的伤势就能痊癒,不仅如此,连修为都可能更上一层楼,一举突破困扰老夫多年的瓶颈。」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毒鳞王那颗狰狞的蛇首之上,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如此好事,你难道不应该为我高兴吗?」
毒鳞王浑身都在发抖。
「我从未见过你这等厚颜无耻之人!」
吞海大巫听到这四个字,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忽然浮起一抹极为复杂的神色。
他收回手,缓缓转过身去,背对着毒鳞王。
「厚颜无耻——————」他喃喃重复了一遍,目光望向空洞穹顶上那些流转的阵纹,眼中映出无数斑驳的血光,「如果真靠厚颜无耻就能登顶大道,那该有多好。」
「可惜啊。」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能。」
沉默持续了好几个呼吸。
毒鳞王也沉默了,空洞中只剩下锁链汲取精血时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片刻後,吞海大巫重新转过身来,看着毒鳞王,问道:「你知道,老夫这次经历了什麽吗?」
毒鳞王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蛇瞳死死盯着他。
吞海大巫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老夫这次,说白了就是一个贪字,血牙那贼人找上我,跟我说荒古大陆那边有个元婴修士,手里有一件遁空至宝,我若能拿到那件宝贝,就算是化神後期出手,也甭想追上我。」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嘲笑当初的自己。
「我承认,我确实是心动了。」
「一件能让我在同阶之中立於不败之地的遁空至宝,换成谁,谁不心动?可谁能想到,蛮神大陆那帮废物竟然这麽不经打?这才交战多久,就认输投降了。」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怨毒起来。
「投降也就罢了,投降之後他们竟然还要把我卖出去,拿我的人头去跟荒古大陆谈条件。」
「一开始我只以为是两洲和约的筹码不够,需要拿我添头,後来被血牙他们联手打伤,我才彻彻底底想通。」
他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
「这从一开始就是血牙对我的算计,早年他就凯觎过老夫手中这门水遁之术,为此还特意收服了玄水部落,想借玄水部落的功法参悟出这水遁之术。」
他说着,发出一声鄙夷至极的嗤笑。
「就凭他?也配?」
吞海大巫大袖一拂,语气中那股狂傲之气毕露无遗。
「老夫是何等人物?他血牙又是什麽废物?就靠他那点三脚猫的水系道行,想参悟出老夫的水遁之术?下辈子吧!」
他的狂傲没有持续太久。
毒鳞王冷冷地开口打断了他。
「但你依旧被他算计了,不是吗?」
吞海大巫的声音戛然而止。
毒鳞王继续往下说,语气里满是嘲讽与鄙夷。
「若不是我相信你,让你来我这里避风头,你还能有今日?我又怎会落到你这卑鄙小人的手里?」
它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後已然是震得穹顶上的阵纹都在簌簌作响。
「吞海!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吞海大巫沉默了很久。
那张枯瘦阴的面孔上,所有表情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片晦暗不明。
他缓缓擡起手,看着自己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掌,像是在审视自己这漫长而血腥的一生。
然後他放下了手。
「良心————」
他的语气平静。
「老夫活了三千多年,良心这玩意儿,早就喂狗了。
他说完,看着毒鳞王,那张阴鸷的面孔上忽然绽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等我吞了你,你就可以附身在我身上。到那时,你且睁大眼睛好好看着,看我如何搅弄蛮神大陆的风云,看我如何让那些在背後捅刀子的人,一个一个地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眼中爆发出一团近乎疯狂的杀意。
「我势必要让血牙这小人,血债血偿!」
最後四个字,他是咬着一字一句说出来的。
毒鳞王静静地听着,蛇瞳中的愤怒反而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空洞中安静了下来。
然後,吞海大巫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头颅猛地转向头顶的方向,那双深陷的眼窝中骤然爆发出两道湛蓝色的精光。
「谁!」
一声暴喝,他周身的水属灵力轰然爆发,湛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也在同一时刻,头顶穹幕上方的厚重岩层忽然泛起了一层涟漪。
紧接着,阵法的光幕微微荡漾开来,一道修长挺拔的青色身影凭空出现在空洞之中。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
他面沉如水,青袍猎猎作响,衣袍上绣着的淡金色纹路在阵法血光的映照下明灭不定。
七十二柄湛蓝色的沧澜剑在他身後铺展开来,剑身碧蓝如洗,剑刃上流转着清冷的寒芒。
七十二道剑光旋转环绕,将他周身映照得如同一尊踏海而来的剑仙。
他负手而立,就这麽站在吞海大巫头顶百丈的位置,低头俯视着下方那个周身涌动着湛蓝灵光的老者。
他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海底洞窟中回荡不休。
「本座————仙狱之主,计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