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陪葬(15) (第3/3页)
鞘的剑,已经让人感受到了剑锋的寒意。
殷无邪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自称。”
殷无邪纠正了自己的措辞,“是我问他‘来者可是长公主之后’,他答了一个字。”
“什么字?”轩辕竺忍不住插嘴。
“是。”殷无邪说。
轩辕竺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一个字?连个“我”字都没有?连个“在下”都没有?就这么光秃秃的一个“是”?
“然后呢?”轩辕竹问。
“然后我让他说长公主离京时留下的话。”
“他怎么说?”
殷无邪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书房的门槛,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
夜色浓稠得像墨,吞噬了一切光与影的边界,只有那盏烽火台的光在风中孤独地燃烧着,像一只不肯闭合的眼睛。
“‘此生不复归,来世葬故丘。’”殷无邪一字一顿地复述。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轩辕竹睁开了眼睛。
那双灰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泛着冷冷的光,像两块被打磨过的燧石,坚硬、冰冷,却隐隐有火星在深处闪烁。
“你放他们进来了。”
殷无邪点头道:“太子觉得属下不该放?”
轩辕竹没有回答。
轩辕竺听糊涂了。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脑子里像是有一团浆糊在翻搅,理不出头绪来。
什么真话假话?什么赌不赌的?那个红衣少年不是大表哥吗?如果他是冒充的,殷叔为什么还要放他进来?
“殷叔。”轩辕竺的声音有些发紧,“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大表哥?”
殷无邪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满眼期待的小姑娘。
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两颗星星,可那星星的边沿已经泛起了水光。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他不是长公主之后。”
轩辕竺的眼睛里的光,在一瞬间灭了。
可殷无邪没有说完,紧接着又说道:“但他是长公主养大的孩子,夜宵。”
轩辕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可殷无邪捕捉到了。
“你是说——”轩辕竹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波动,“夜元宸本人,不在车队里?”
殷无邪摇了摇头。
“不在。”
“他在哪里?”
殷无邪沉默了很久。
“断后。”
他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可这两个字的分量,重得像一座山。
“从紫阳到北漓,千里追杀,一路血战。追杀他们的人,不是几十个,不是几百个,是从头到尾、前赴后继的死士。我们的人沿途截杀了一部分,可那个叫玄怜的皇帝,派来的人远不止我们截住的那点。”
“夜元宸在中途就受了重伤,毒入经脉,几乎成了一个废人。可他一直撑着,撑到了神医谷外,撑到前路断绝、追兵合围。”
殷无邪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像一面完美的冰墙上忽然炸开了一条细纹。
轩辕竺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窗台才没有摔倒。
轩辕竹的手从扶手上抬了起来,又放下了。
轩辕赤始终没有说话。
书案后面的那个男人,像一座沉默的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可他的拳头已经握了很久,久到骨节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在体内断裂的声音。
许久,轩辕赤终于开口了。
“能追查到他现在的踪迹吗?”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粗粝,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克制。
殷无邪抬起头,看向他的王。
“放心,一定。”
轩辕赤缓缓点了点头,他低下头,重新看向地图上那个写着“紫阳”的角落。拇指压在上面,指腹感受着羊皮纸粗糙的纹理。
那片他从未踏足过的土地,那片夺走了他妹妹的土地,那片现在正磨刀霍霍准备夺走他外甥性命的土地。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妹妹离开北漓的那一天。
那天的风也是这么大,天也是这么冷。
妹妹站在城门口,穿着大红的嫁衣,被十二个丫鬟簇拥着,像一朵开在冰雪里的红梅。
她没有哭,从始至终没有掉一滴眼泪。
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转过头,走进了那顶花轿。
那一眼,是她留给北漓的最后一眼。
轩辕赤闭上眼睛,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的缝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蛮横的力量。
“传令下去,所有边关驻军,从今夜起进入一级战备。没有我的旨意,任何人不许放一支箭、不许关一扇门。”
殷无邪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动。
轩辕赤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像远山的钟声,沉沉地压了下来。
“夜元宸若是活着,我要他活着走进北漓。”
“夜元宸若是死了——那便让该陪葬的人,一个都别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