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梁相 (第2/3页)
阴阳有调,以此证明他们才是对的,燕栩子总不在意,抬头看她,疑道:
“你…修的是少阳罢?”
薛霖卿看着眼前的少阴修士,哪不知道他的意思?哪怕是她这样的性子,也古怪地摇摇头,道:
“好你个老道,真是不着调,哪有故友相见,只顾着修行的。”
骆玄道:
“修士不修行,难道劈柴挑水去?”
两人又取了酒,在观中久聊,酒过三巡,论道三日,也哄着她修行起来,不曾想少阳弱而少阴强,男女相契,进步神速,不多时,薛霖卿竟要回去举升阳了。
于是这女子在阴陵长住下了,隔三差五地往梁川来,十二年如流水,渐也有了情谊,说定了要游历八方,可忽有一日不再上门,燕栩子等来候去,忍不住登门去问。
以他帝宣血统,梁相道统身份,陶氏也自好生接待,逢人问了,个个讳莫若深,只道:
“洞天中有人来…接她享福去了。”
三、
“咚咚咚…”
狂风在天地间席卷,远方的暴雨蔓延着,萧水居的荷花在雨点之中摇摆不定,他照例度算了时序,在府邸里坐下了。
但也只是坐下了,外头传来打更的声音,那小神半路就停了,在山上观雨,燕栩子这才掀了帘子出去,道:
“这位游神,进来坐罢!”
那小神一副青年模样,爽快地进来讨茶喝,听他问来头,笑道:
“小神是关中的人士,是李氏的人,战死在洮水,小庙里出身,不值一提。”
他听了这话,问道:
“我昨天又见魏人从梁川过,魏王打到哪儿了?”
小神捧了他的神通茶,笑道:
“我可说不得,煞气太重,大人听听别的——听闻通玄宫今年不收人了,有个姓薛的大人,封了六殿十八台,把大人们都骂了一遍,说要分宝呢。”
“我知道…”
燕栩子笑道:
“她家的大人出关了,还是空证,真是厉害,如今天下动荡不定,通玄道统大多外离,倒了也好,省得外头争来吵去。”
燕栩子还是思念她的,却也知道她如今厉害了,再不可能到梁川来,摇头笑道:
“当年…她对我说,通玄宫最不贵的就是她,还只是夸大的自嘲而已,如今却大可说一句,最贵重的就是她了…”
说罢了这话,燕栩子只是好笑,却没有想过,薛霖卿背后的那位会越发恐怖,以至于站到了玄天之下,他散了那游神,回到洞府里,雨终于停了,听见外面散修闲聊:
“通玄宫散了,龙亢琅应、申屠玄密二人下山,竟然决然去刺王驾,通通被李乾元…赤手空拳给打死了!”
“那…那简直是个妖物…”
他们低声道:
“要出大事了!现下都说,他不止证明阳…他是…要当传说中的帝君!”
他忽然明白了这场雨是哪来的,还未来得及不安,陈渥之到了梁川山上,颇有不安地道:
“恐要借梁川一用。”
燕栩子只是不解,听着这女子道:
“有两个大人物…要寻一处地界谈话,独你这梁川,有受太阴庇护,少有因果,只要借大人一用…”
燕栩子不以为意,只道:
“不过是谈话…当是客人来了,哪里有什么借不借的?”
陈渥之沉吟再三,欲言又止,终究点头回去了,很快,如流水一般的人涌进梁川来,龙亢氏、韩氏、王氏…燕栩子起初还能笑迎,后来没有资格站在庭院里。
燕栩子低头的时间太长,后来日子里只能盯着青苔地面与光滑的砖石发呆,终于,真正的主人家来了,他跪在地上,面朝地面,听见一旁的人恭贺,都叫她玄女。
‘玄女。’
燕栩子将这个名字的咀嚼了一番,明白是很贵重的青玄修士,看着那白衣的女子坐在了院子里,门窗都锁死了,山下又有动静。
他暗暗退出院子,从山顶往下看,看见了明黄色的旗帜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间,摇摇晃晃的王舆一路向东而来,四处都是金甲金衣的人。
有人从外头掀了帘子,王舆上下来一个人。
那是人么,燕栩子看不清,只记得朦胧的影子,山和雨林都在晃动,所过之处发出践踏般的闷响,他忍不住低头,看见有一位白衣的男子在旁边迎接他。
他这才听见一点谦卑的、模糊的声音:
“臣…尹猊…迎驾…”
那人在簇拥下入了山巅,到了院子里头去,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很快出来了,在夜色中泰然远去,燕栩子并不知他们谈了什么,可从一众人失望的神色中,他看出了端倪。
‘谈不成了…’
于是那白衣女子静静地出来,一众人风一般地散去了,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天边,没有人注意他这个主人家,只有最后出来了一个韩家的男人,拍了拍他肩膀。
陈渥之说,韩家要请他入玄桥天。
“你啊…就偷偷的去…万万不能告诉你这些师尊徒弟,等着韩家那边看中,再回来报喜,就说是意外被一个大人看中了…”
这终究是好事,燕栩子只是有些恍惚,在身旁女子满是笑意的恭喜声中,他抬眉去看,在灿灿的日光之下,院落的砖瓦不知是怎么了,披了一层金漆,显露着王者之气。
三、
燕栩子再一次回梁川时,梁相台几乎垮了,老师兄独木难支,躺在洞府,听说他来了,非要来接,燕栩子见了他,不知如何来答,只问道:
“人都到哪儿去了…”
老师兄道:
“当然都是下山去了…魏帝有令,如今都充到魏人的官邸和仙台里去。”
燕栩子不解道:
“做什么呢?”
老师兄道:
“也没做什么,无非是都由帝王来管,都说…连修行也要服徭役了,一个个的去修祂的秘境,服满了年限,才能轮着回来。”
他动了动唇,道:
“到底是兜玄的脾性。”
“兜玄也没有这样的…”
老师兄似乎话语中有顾虑和迟疑,终究还是说了,喃喃地道:
“以前无非犯了错,雷来劈你,如今…是不做都有错了,可真做错的人,也未必有人罚,我们只是迷茫,以往有个道德可以遵循,现在…好像家家都是奴仆,和凡人是一个待遇。”
一旁立刻有弟子插嘴,道:
“凡人要是有了功德,待遇比我们都好呢!真是稀奇了!以前是练不得气就练不得,后来在肉体上找了个窍,可以修魔道,现在更是厉害,连窍都不需要了!”
他说话没轻没重,被那老人家按下去,老师兄低声道:
“现在都不敢说了,那个公孙杨…在山里说祂混淆仙凡,颠倒尊卑,被拖出去修了长城神腑,只用心干就是…好在山上的人都有一门炼器手艺,派得上用场。”
梁相台自古以来就是炼器之圣地,如今虽然落魄了,自有一二分手艺,燕栩子默然,便把自己得到韩氏看重,位次有望的事情说了,一众都很惊异。
燕栩子道:
“我知道少阴的分量,只去证余…”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想起那女子来。
薛霖卿早早陨落,陨落在洞天里,她的天资极佳,背景如今越来越大,死因当然是突破。
‘无非是闰。’
她的陨落和千年以来修少阳的诸多前辈如出一辙——闰而不得,所求的目标,十有八九也不值得意外…
太阳。
燕栩子低眉想着,忍不住唏嘘:
‘上古以来…上古以来求道陨落的人物,数之不尽,有多少是能成个侍神,能得个余位的呢?只是果位空缺,不得不心动血涌,闰位诱人,不能矮了志向…’
换作他是薛霖卿,已经有了这样的天资,怎么能不去试闰太阳!怎么能甘心登一余位,困顿千年而止。
‘就算是成就之后能狠下心来,舍弃眼前的一切转世…也少一味嬗变…’
作为有志求位的修士,他最常听的无非是闰与嬗,可这事情又如何是那样容易的,燕栩子笑了笑,道:
“我若成了,梁相台能续千年运,也能喘口气了…”
可老师兄躺在榻上,神情没有什么期盼,他动了动唇,疲惫地道:
“未必…”
四、
他在【玄桥天】中闭关了多年,用一百年来梳理道业,再用一百年吞了金丹,六识清明,着了少阴出去,主人家亲自来接他,也不曾有人敢叫他燕栩子了,更不敢叫他骆玄。
两侧的人都跪拜,认了谱系,拜在青玄门下,长策执玄不得轻用,只按着数得着的次辈,随了当年那一位引他入洞天的韩家人,尊他为【希栩真君】。
他的突破震动了整个玄桥天,没有人觉得他能成,可他偏偏成了,这一道坎迈过去,曾经施舍机会一般的韩家对他都恭敬起来。
至少表面恭敬。
可他那双玄目所望,一切都显得渺小了,骆玄静静的站在天地之中,终于感受到了那个流淌于万千典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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