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破晓 (第2/3页)
摸那道疤。张振宇没有躲。
念安管着孩子们。孩子越来越多,山下又有几个村子被烧了,幸存的人跑到山上来了。寨子里现在住了二十多个人,其中三分之一是孩子。念安把他们集中在大木屋里,教他们认字。没有纸,没有笔,她折了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写字。孩子们围成一圈,看着地上那些横平竖直的笔画,跟着念。念安的声音不大,很温柔,像春风从山坳里吹过来。
李飞每天都很忙。伤员多,药不够用了。他带着那个老妇人去山上采药,老妇人是村里唯一认识草药的人,年轻时跟一个游方郎中认过几种药。李飞把每一种药都挖了一株带回来,种在药圃里。药圃从原来的一小块扩大到半亩地,用石头围了一圈矮墙,防野猪。他蹲在药圃前面,用手指拨开泥土,看草药的根须。根须白白的,嫩嫩的,像刚出生的婴儿的手指。他用木勺舀了水,一株一株地浇,动作很轻,很慢。老妇人蹲在他旁边,也浇水,也看根须。两个人不说话,但配合得很好,一个浇这排,一个浇那排,不抢不挤。
赵磊杀了一只鸡。
鸡是山下逃难的人带上来的,一只母鸡,黄色的羽毛,冠子红红的。主人说鸡不下了,杀了吃吧。赵磊没舍得杀,养了几天,母鸡真的下了一个蛋。蛋小小的,壳是粉白色的,温温的。赵磊把蛋捧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拿给胡瑶瑶。胡瑶瑶把蛋打在粥里,搅匀了,粥变成淡黄色,有一股蛋香。她把粥端给伤员们,一人一碗,不多,每人只能分到几口。但每一个人都喝得很慢,喝完了还舔嘴唇。
胡瑶瑶越来越像一个当家人。她的手掌很巧,缝补衣裳、做饭、烧水、分配物资,样样都做得来。她记账,用木炭在木板上写字,字写得不大好看,但数字都对,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每天傍晚,她会在火塘边向所有人报告当天的消耗——吃了多少粮,用了多少药,还剩多少柴。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个在给全家人报账的、精打细算的、让人放心的主妇。唐靖超坐在她旁边听,听完点一下头,她就收好木板,往灶台那边去了。
唐靖超每天巡山。天不亮起来,沿着山脊走一圈,从东面上去,从西面下来。他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在看——地上有没有新的脚印,树上的枝条有没有折断,远处的平原上有没有烟柱。他走完一圈,回到寨子的时候,粥刚煮好。他在火塘边坐下来,接过胡瑶瑶递来的碗,喝粥。喝完粥,他去寨墙那边看看赵磊的进度,去药圃那边看看李飞的草药,去丝线防线那边看看柯尚钰的布置,去瞭望台下面问问尹广湖今天的烟柱有几根,去陈梓铭那里看一眼地图上的红线又延伸了多少。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快得来不及数,慢得让人以为时间停住了。
六月的最后一天,山下又来了一个人。不是来投奔的逃难者,是一个信使,从灵武来。他骑马骑了三天,马累得口吐白沫。他把信交到唐靖超手里,唐靖超打开信,是郭子仪的字迹。信很短,只有一行字:“七月初五,灵武会战。需要你。”
唐靖超把信折好,塞进袖中。
“怎么了?”胡瑶瑶站在他身后,手里还端着粥碗。
唐靖超转过身,看着她的脸。她的脸上有灶灰,有汗水,有被油烟熏出来的红印子。她瘦了,下巴尖了,眼睛显得更大了。但她嘴角还是微微上翘的,像一朵在石缝里长出来的、没有人浇水、没有人施肥、但还是在开的花。
“我要出一趟远门。”唐靖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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