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破晓 (第1/3页)
接下来的日子,山寨变了模样。不是一天变的,是慢慢变的,像一棵树从土里长出来,今天多一片叶子,明天多一根枝条,不知不觉就变了。
赵磊带着人修寨墙。原来的木栅栏只有齐腰高,一脚就能踹倒。他在外面又加了一层,两层中间填土,夯实了,变成一堵三尺厚的土墙。土墙外面削直了,里面留出台阶,人站上去刚好露出半截身子,能往外看,能往外射箭——虽然没有弓,但有飞刀。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和村里那个中年男人一起干活。中年男人姓刘,腿伤还没好全,拄着拐,干不了重活,但他坐在墙根下,用石头砸夯土,把墙砸实。赵磊叫他刘叔,他不说话,但他每天都会来,太阳出来的时候来,太阳落山的时候走。
柯尚钰把丝线防线往外扩了三十步。他把丝线绑在树枝上、石头缝里、草丛中,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每天早晚各检查一遍,看丝线断了没有、松了没有。丝线是他从长安带出来的,只有这么多,用一根少一根。他很小心,小心到每一根丝线打什么结、打多紧、留多长,都有讲究。他蹲在草丛里打结的时候,姐弟俩中的弟弟会蹲在旁边看,不说话,只是看。柯尚钰打完一个结,回头看了他一眼,弟弟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柯尚钰把手指伸过去,弟弟握住了。
尹广湖负责白天的高处警戒。他在寨子后面那棵最高的松树上搭了一个瞭望台,用木板和藤条绑的,不结实,但他站上去很稳。他每天在瞭望台上站两个时辰,看着南边的平原。平原上一望无际,麦子已经被收割了——不是人收的,是叛军的马啃的。光秃秃的地面上偶尔能看到一根烟柱,细细的,直直的,从某个被烧掉的村庄的方向升起来,像一根根被钉在天上的、不会倒的、不会灭的、一直在烧的蜡烛。他看着那些烟柱,数着。今天三根,昨天两根,前天四根。烟柱越来越多,说明叛军在往北推进。他把数字记在心里,下瞭望台之后告诉陈梓铭。
陈梓铭把数字标在地图上,每天更新。地图上的红线越来越密,从长安画到泾州,从泾州画到灵武。红线之间有一些空白的地方,山寨就在其中一个空白里。这片空白很小,小到地图上没有标记,小到叛军不在乎,小到郭子仪顾不过来。但陈梓铭知道,空白不会一直空白。叛军会填满它,或者他们会让它变得不那么空白。他每天看着地图,看着那些红线慢慢延伸,他算过,按现在的速度,叛军会在一个月后到达山寨以南二十里的地方。二十里,骑兵一个时辰就能到。
张振宇在寨子外面的空地上教人用刀。学生不多,只有两个——村里那个姐弟中的姐姐,和柯尚钰从长安带来的一个年轻人,姓周,十八岁,父亲是洛阳的商人,逃难的时候和父亲走散了。姐姐十三岁,握刀的手在抖,刀太重了,她举不起来。张振宇把刀从她手里拿过来,换了一柄短的,用木棍削的。她握住了,这次没有抖。
“刀不用举太高。”张振宇蹲下来,和她平视,“够到敌人的腰就行。腰最软,刺进去不费劲。”
姐姐点了一下头。她没有说话,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说过话。但她每天都会来练刀,天不亮来,天黑了才走。她练得很苦,手腕肿了也不停,掌心磨出了血泡也不停。张振宇没有劝她停,他知道劝没有用。他只是每天多花半个时辰帮她包扎伤口,把药膏涂在血泡上,用纱布缠好。她看着他的手,他手上的疤从虎口延伸到小指根部,粉红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她伸出手,摸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