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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仓库

    第十三章 仓库 (第2/3页)



    顿了一下,他好像想起来了,点了下头:“不着急。”

    沈南枝锁了仓库门,把钥匙揣回兜里,回了店里。

    桂姨已经带着张嫂在店里等着了。张嫂是隔壁楼的,三十五六,高个儿,膀大腰圆,力气大,嗓门也大,一见面就说:“沈老板,我可算能来干活了!上次你说要人,我天天在窗户那边看你店里忙不忙,急死我了!”

    沈南枝笑了:“张嫂,你别叫我老板,叫我南枝就行。今天先把仓库收拾出来,刷墙、擦玻璃、搬货架,工钱我按天算给你。”

    “没问题!”张嫂拍着胸脯说。

    三个人把店里现有的货架拆了两组,搬到仓库里又重新组装。沈南枝让张嫂把墙上的旧白灰铲掉,重新刷一遍。张嫂干活麻利,刷子挥得虎虎生风,灰浆溅了一身也不在意。

    桂姨蹲在地上清点从县城运来的材料,一边点一边念叨,玛瑙珠子多少、银钩子多少、铜丝还剩多少,嘴里嘟嘟囔囔的。她的算盘是祖传的,木头框子,珠子磨得油光水滑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又脆又响。

    沈南枝坐在门口拆那几箱陆沉舟买的石料。

    报纸一层一层打开,紫水晶在阳光底下透亮透亮的,紫色的光从石头里透出来。她拿起来对着天光看,里面的棉絮像雾一样,一丝一丝的,分布得很均匀。这种品质的水晶,在京海市的市场上她没见过。广州来的货也不会进这种成色的,太贵了,一般的铺子卖不动。

    他是在哪弄到这些东西的?

    她把石料按品质分成三等,最好的留着做高端产品的吊坠,中等的做耳环,最次的磨碎了做镶嵌用的小点缀。分的时候很细致,一颗一颗地看,有的还对着光反复检查。这块有裂,不能用;这块颜色不均匀,留下来做别的款;这块太好,有点舍不得切——她当时心里确实冒出过这个念头。

    她又拿起一块海蓝宝。颜色淡得像雨后的天,透度也好,几乎没什么棉絮。这种石头拿来做一款“雨后”系列,配银色的扣头,再绕几圈极细的银丝做装饰,应该会很清透。

    她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张嫂刷完了第一遍墙,跳下凳子,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看她手里的石头:“哎哟,这是宝石啊?真的假的?”

    “真的。”

    “这么一大块,得多少钱?”张嫂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沈南枝没回答,把石头放回盒子里,盖上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

    她不知道这批石料到底花了多少钱。那张收据她看了,四百三十块,但那收据太简单了,就写了“天然石料”和金额,连明细都没有,这笔账她一直觉得不太对——这些石料的实际价值,应该远不止这个数。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张嫂,墙刷完了把窗户打开通风,我先回店了,珠珠一个人我不放心。”

    “去吧去吧,这儿交给我。”

    回到店里,珠珠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举着一根棒棒糖在舔,舔得满脸都是糖水,粘糊糊的。

    “妈!张奶奶给我的!”她举着棒糖冲沈南枝显摆,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你叫张奶奶?人家张嫂才三十多,你叫人家奶奶?”

    珠珠歪着脑袋想了想,含混不清地说:“那叫姨?张姨给的糖。”说完又舔了一口,糖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沈南枝拿毛巾给她擦了擦嘴,在柜台后面坐下来,翻开账本。

    这几天积下来的送货单堆了厚厚一摞,她一笔一笔地核对,该入库的入库,该结算的结算。珠珠吃完了棒棒糖,开始拿旧珠子穿手链玩,线头穿不进针眼,急得哼哼唧唧的,眉心皱在一起,小舌头又伸出来舔嘴唇了。

    桂姨抱着一筐材料从仓库回来,把筐子放在地上,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南枝,仓库收拾得差不多了。张嫂说天花板有点漏雨,得找人来修。”

    沈南枝从抽屉里拿出备用钥匙,递给她一把:“姨,这把您拿着,以后材料进出您帮我盯着。”

    桂姨接过钥匙,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

    她看了一眼对面的修车铺,又看了一眼沈南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沈南枝低头写单子,没抬头。

    桂姨把钥匙揣进兜里,笑了笑,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倒茶了。

    下午四点多,沈南枝去邮局寄包裹。周氏珠宝那批订单已经做完了一大半,但陈志远那边催得紧,她先把第一批成品寄过去,剩下的下周发。

    从邮局出来,经过中山路,她没刻意绕路,也没刻意走过去。

    但她看了一眼“若溪饰品”的方向。

    远远地,好像有人在门口搬东西,进进出出的。

    沈南枝拐进旁边的巷子,绕了一圈回去了。

    回到店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对面修车铺门口多了一样东西。一个蜂窝煤炉子,搁在地上,炉子上坐着一个小铁锅,锅盖盖着,正往外冒着热气。一股红烧肉的味道飘过来,浓油赤酱的那种,葱姜蒜的味道混在一起,闻着就知道炖了不少时候了。

    珠珠蹲在店门口,怀里抱着布娃娃,歪着头往对面看。她的鼻子很灵,抽了抽,咽了一下口水,眼睛盯着那个冒着热气的小铁锅,像只闻到鱼腥的小猫。

    沈南枝走进店里,洗了手,换了件干净衣裳。

    她站在柜台后面,想了想。

    仓库收了,石料收了,入股的事她也答应了。欠的越来越多,一件一件地还,还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桂姨端着两碗绿豆汤从厨房出来,一碗给沈南枝,一碗给珠珠。珠珠接过去先不喝,低头看碗里的绿豆沉底了没有,拿勺子搅了几下才捧着碗喝。

    “南枝,你知道我刚才在仓库那边看见什么了?”桂姨压着嗓子说,声音小得像怕被人听见。

    “什么?”

    桂姨指了指对面,嘴巴贴在沈南枝耳朵边上,声音小得只有她能听见。

    “陆沉舟那个床,床板是空的,底下就垫了几层报纸。”

    桂姨直起身,看着她,眼睛里全是心疼和不落忍。

    沈南枝端着绿豆汤,没喝,也没说话,碗里的热气熏到脸上,热乎乎的。

    她脑子里浮现出那个铁架床,薄褥子,叠成方块的毛巾,空荡荡的床板下面垫着报纸。白水煮面,剩半锅,早上起来接着吃。两双鞋,一双破了,一双通了。搪瓷缸子上的漆掉了好几块。没有冰箱,没有电视,连个收音机都没有——不,有的,那台收音机她见过,搁在工具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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