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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铁声

    第八章 铁声 (第2/3页)

赶上这种天,不然别说比试,站那儿就得冻僵。”

    王虎闷头铲着碎土,闻言只是低低叹了口气。

    陈默没接话,他正用铁锹将和好的湿泥填入缺口。湿泥冰冷刺骨,沾在手上,很快带走更多热量,手指几乎失去知觉。他不得不时时停下来,将手放在嘴边哈几口热气,揉搓一下,再继续。

    渠边有棵老槐树,枝桠光秃秃的,在寒风里瑟缩。树下一个穿着粗布棉袄、袖口磨得发亮的老杂役,正佝偻着背,用一把缺口更甚的斧头,费力地劈着一段不知从哪搬来的粗大树根。斧头很钝,老杂役力气也小,一斧下去,树根上只留下浅浅一道印子。他喘口气,又举起斧头,动作缓慢而执着。

    是周老头。陈默认了出来。他好像总是独自一人,干着最吃力、最没人愿意干的活计。

    寒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叶,打着旋扑过来。周老头被迷了眼,咳嗽了几声,动作顿了顿,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又举起斧头。

    “笃!”又是一声闷响,斧头砍进去一点,却被木头的纹理夹住,拔不出来了。老头用力拽了两下,斧头纹丝不动。他喘得更厉害了,枯瘦的身子微微摇晃。

    陈默放下铁锹,走了过去。

    “周老伯,”他开口道,“我帮您。”

    周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陈默一眼,没说话,只是松开了握着斧柄的手,退开一步,又咳嗽起来。

    陈默握住斧柄,入手冰凉沉重。他试了试角度,发现斧刃确实被木头死死咬住了。他没有硬拔,而是双手握柄,身体微沉,腰腹发力,先顺着卡住的方向微微一压,再猛地向斜上方一抬——

    “咔嚓”一声轻响,斧头带着一小块木屑,被拔了出来。

    陈默看了看斧刃,卷得厉害,上面还沾着些木纤维。他放下斧头,从怀里摸出那块用旧布包着的黑铁磨石,蹲下身,就着旁边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开始打磨斧刃。

    “嗤…嗤…”单调的摩擦声在寒风中响起。

    周老头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寒风吹动他花白稀疏的头发和破旧的棉袄下摆,他佝偻的背似乎挺直了一丝,又似乎没有。

    陈默磨得很仔细,先修平卷刃,再用边缘刮出锋口。他磨刀的手法,早已在这无数个夜晚,变得熟练而稳定。不多时,斧刃便重新有了些许光亮,虽然依旧粗糙,但至少不再卷口。

    他将磨石收起,把斧头递还给周老头。

    老头接过,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手指在刃口上轻轻刮过,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行将就木之人少有的专注。然后,他看向陈默,嘶哑地开口:“磨得……不错。”

    这是陈默第一次听他说出超过几个字的话。

    “自己瞎琢磨的。”陈默道。

    周老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提着斧头,走回那段树根前,摆好架势,挥臂砍下。

    “笃!”

    这一次,声音清脆了些,斧刃深深嵌入木头,不像之前那样被轻易弹开或卡住。老头拔出斧头,看了看留下的豁口,又看了看陈默,浑浊的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神色。他没道谢,只是转过身,继续一下,一下,劈砍着那截坚硬的老树根。动作依旧缓慢,但每一下,都比之前更深入,更有效。

    陈默也没停留,走回水渠边,继续和泥修补。手上裂口沾了冰冷的湿泥,刺痛钻心,他却仿佛没有感觉。

    寒风依旧凛冽。远处,青云宗主峰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沉默矗立,山巅的积雪在阴云中泛着冷硬的白光。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似乎永远与这山脚下的寒冷、泥泞、钝斧劈柴声无关的世界。

    夜里,寒风呼啸,仿佛要将这破旧的杂役院从山腰上掀下去。通铺里,门窗被风吹得哐哐作响,缝隙里钻进来的冷风,刀子般割在脸上。杂役们早早蜷缩进薄被里,紧紧挨靠着,试图攫取彼此身上那点可怜的热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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