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采花大盗 (第3/3页)
,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何成局翻进窗户,双脚无声地落在地板上。他蹲在窗台下面,等了整整三十息,等到眼睛适应了黑暗,等到确认床上的呼吸声始终均匀平稳。
然后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刘惠珍侧躺在床上,面朝墙壁,背对着外面。她睡觉的时候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头发披散在枕头上,被子只盖到腰间。她的右臂压在枕头下面——那是放匕首的位置。即使睡着了,这个姿势也没有改变。
但何成局今晚没用迷香毕竟这玩意太贵了,注意到她的呼吸很深很均匀,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气。她今晚喝了不少,虽然没有完全醉倒,但已经足够让她睡得比平时更沉。
何成局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的背影。
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对一个人下手。彭幼楚那次他太紧张了,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那股凉意钻入掌心的感觉。后来对张颜、苏筱、林函,他都是一个套路用迷香——趁夜潜入,凝神引气,迅速出手,等对方昏睡下去。
但刘惠珍不一样。
她体内的阴气,何成局隔着一尺距离就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质感。彭幼楚的阴气微弱单薄,像一缕薄雾。张颜的阴气充盈活泼,像一汪流动的溪水。苏筱的阴气温润绵长,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暗河。林函的阴气掺杂着某种说不清的阴寒,让何成局至今想起来都不太舒服。
但刘惠珍——她的阴气像一口深井。
冷而沉,扎实而纯净,压在丹田深处,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这就是有武术根基的凡人与普通人的区别。刘惠珍虽然没有修炼出气血,但她从小的扎马步、站桩、基本功训练,让她的身体底子远远超过了春香楼里其他姑娘。她体内的阴气比何成局之前引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浓郁三倍以上。
何成局伸出了手,手掌悬在刘惠珍的后腰上方。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就像一只饿了很久的狼,忽然看见了一头肥羊。
他闭上眼,运转口诀。
这一次感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他的腹部里像是开了一个口子,刘惠珍体内的阴气如决堤之水汹涌而出,沿着他的阳经脉奔腾直上丹田。那股力量太猛了,猛到何成局差点闷哼出声。
他咬紧牙关,拼命稳住心神,引导这股庞大的阴气在丹田中沉降、旋转、与自己的气血融合。
丹田里的那团暖融融的气血开始膨胀。从拳头大小膨胀到碗口大小,再到皮球大小,撑得他小腹隐隐发胀。经脉里的气血流速快了不止一倍,原本缓慢爬行的蛇变成了一匹脱缰的野马,在他身体横冲直撞。
何成局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只被吹胀的气囊,随时可能炸开。他当机立断,强行截断了阴气的引入,下床穿上衣服。
引气只持续了不到三息。
但这三息吸收的阴气,比他之前四次加起来的还多。
何成局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床上,刘惠珍的身体动了一下。
何成局整个人僵住了,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住,心像是被人一把攥紧。
刘惠珍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了平躺。她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说了什么梦话。然后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没醒。
枕头下面露出一截刀柄。
何成局站在原地不敢动,等了整整三十息,等到确认她确实没有醒,才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了出去,再把窗户轻轻拉回原位。
回到厨房,他一屁股坐在灶台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丹田里的气血还在翻涌,比之前壮大了何止一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他体内冲撞、奔涌、寻找出路。按照书上“养气篇”的说法,气血充盈到一定程度之后,下一步就是“开脉”——引导气血冲开第一条经脉,正式踏入武者的门槛。
但他现在没心思管修炼的事。
他刚才差点就被发现了。
刘惠珍的那个翻身绝对不是巧合。她感觉到了——也许是在梦中感觉到了体内阴气的流失,也许是习武多年养成的本能让她在睡梦中也能感知到危险。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差点醒了。
如果她当时真的醒了,看见何成局站在她床边,手里还残留着引气的感觉——那他怎么解释都晚了。
刘惠珍不是彭幼楚,不会哭着去找余三娘。她会直接拔刀。
何成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有留下证据。没有痕迹。甚至刘惠珍自己大概也说不清刚才是什么感觉——多半以为自己做了个噩梦。而且她今晚喝了酒,明天醒来只会觉得是自己身体不舒服,不会联想到别的。
但这件事给他敲了警钟。
刘惠珍太危险了,短期内绝不能再碰。甚至其他姑娘也要减少频率——这才五天,他已经引了五个人,频率太高了。苏筱的犯困、林函的腰酸、刘惠珍的警觉——这些细微的变化单独拿出来都不算异常,但如果有心人把所有人的症状联系起来……
何成局在灶台上摊开《阴阳缠绵诀》,翻到“养气篇”的下半段,借着灶火的微光仔细研读。
书上说,气血充盈之后,需要“固本培元”,让体内的气血稳定下来,然后才能冲击经脉。如果只顾采补而不巩固,根基不稳,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
何成局的手指在书页上划过,停在一行小字上——“养气期间,每逢七日为一小周天,当闭关静修,不得引气。”
七天。他已经连续引了五天。
明天开始,停两天。
把已经吸来的阴气彻底炼化,巩固根基,然后再计划下一步。
何成局合上书,靠在灶台边上,闭上了眼睛。
丹田里的气血还在缓缓流转,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感受着那股力量,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
五天前他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跑堂小二,被人呼来喝去,连头骡子都比不上。现在他丹田里已经凝聚了气血,力气大到了能不小心捏碎粗瓷碗的程度。再给他七天,他也许就能冲开第一条经脉,正式踏入武者之境。
到那时候,他在春香楼就不再是任人拿捏的龟公了。
厨房外面传来一声鸡叫。
天快亮了。
何成局起身把书藏好,洗了把脸,开始烧水煮粥。
他的脸色依旧不太好,但眼睛里的光比昨天更亮了几分。洗漱的时候他对着水缸照了一下,看见自己的眼睛里有一丝极淡的红芒一闪而逝。他以为是没睡好造成的血丝,没在意。
早饭的时候,何成局注意到刘惠珍的脸色很差。
她坐在桌前喝粥,手在微微发抖,筷子夹咸菜的时候夹了三次才夹起来。唐玲问她怎么了,她说昨晚上做了个噩梦,没睡好。
何成局在厨房门口擦桌子,听到了这句话。他擦桌子的动作没有停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一件事:刘惠珍损失了大量阴气之后,第二天会出现明显的虚乏症状。而彭幼楚几乎没有明显的即时反应,只是原本就不太好的精神状态变得更差了一些。张颜、苏筱、林函的反应都各不相同——张颜是犯困,苏筱是精力下降,林函是腰酸。每个人对阴气流失的反应都不太一样,有的明显,有的隐蔽。
这些信息都需要记住。以后用得上。
接下来的两天,何成局没有碰任何人。
他老老实实地干活,劈柴挑水端茶送饭,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殷勤。晚上他一个人躲在厨房里炼化丹田中的阴气,按照书上“养气篇”的口诀,引导气血在经脉中缓缓游走,一丝一丝地巩固根基。
第三天,他感觉丹田里的气血已经彻底稳定了。那股原本狂躁翻涌的力量变得温顺而凝实,像一块被反复锻打过的铁锭,小而硬,沉甸甸地压在小腹深处。
他试着运转敛息诀,这一次出乎意料地顺利。只用了不到十息,丹田里的气血就被完全收敛起来,连他自己都几乎感觉不到了。
何成局对着水缸又照了一次。这一次,他清楚地看见了自己眼睛里闪过的那丝红芒——不是在眼球表面,而是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像是黑暗里有人划了一根火柴。
他对着水缸看了很久。
书上没有提到任何关于“眼睛变红”的事。这可能是因为他修炼的是修改后的邪修版本,跟原本的阴阳双修正道已经大不相同。也可能是他引来的阴气太杂——五个不同的女人,五种不同质感的阴气,混杂在丹田里,产生了某种书上没有记载的变化。
不管是哪种原因,他都需要查清楚。
但不是在现在。现在他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余三娘今天早上跟他说了一件事。
“明天有个佛山来的客人包了雅间,点名要幼楚作陪。你到时候多盯着点,那个客人上次来过,手脚不太规矩。”
何成局点头应是。
等到晚上,他坐在灶台边翻开书,在字里行间找到了他要找的那句话——
“第一脉开,则入武者之境。”
他的丹田已经巩固完毕,体内的气血虽然不算深厚,但已经足够稳定。
下一次引气,就该冲脉了。
何成局把书合上,抬起头,目光穿过厨房窄小的窗户,望向春香楼黑沉沉的二楼。
他的眼神平静而专注,像一头蹲伏在草丛里的野兽,正在挑选下一个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