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采花大盗 (第2/3页)
三秒钟的呆。然后他捡起碎片扔进垃圾桶,把地上的水渍擦干净,去柜上跟龚文报了一只碗的损耗。龚文眼皮都没抬,在账本上写了“碗一,碎”三个字,扣了他三文钱的工钱。
三文钱。何成局现在怀里揣着钟铁山赏的五两银子,不在乎这三文钱。但他在乎的是刚才那股力量——他不该在干活的时候练气的。太危险了。
要是刚才洗碗的时候旁边有人,看见他手劲忽然大到能凭空捏碎一只碗,他这些天的小心翼翼就全白费了。他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只在后半夜修炼。
因为后半夜他属于自己。
白天他属于春香楼。
那天晚上余三娘忽然在饭桌上宣布了一件事。
“明天晚上,梁启元要在咱们这儿宴请一个洋商,包整个二楼。所有姑娘都得出场,清倌人也要——不接客,但得站那儿给人家看看。”她扫了一圈在座的姑娘们,目光在刘惠珍脸上停了一下,“惠珍,你明天换那件水蓝色的衫子,头发好好梳,别又扎个马尾就出来了。”
刘惠珍没说话,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
唐玲倒是很高兴,叽叽喳喳地问洋人长什么样子,是不是真的红头发绿眼睛,她只在街上远远见过一次,没看仔细。柳如烟依旧冷着一张脸,但何成局注意到她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她是清倌人里年纪最大的,明年就满十七了,余三娘让她在这种场合站台,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饭桌上叽叽喳喳的声音灌进何成局的耳朵,左耳进右耳出。他低着头扒饭,脑子里想的全是今晚的修炼计划。
彭幼楚已经隔了四天,可以再引一次了。然后是张颜,张颜的阴气足,引完之后气血应该能再涨一圈。然后……然后他需要一个新的人选。苏筱和林函都引过一次了,短期内不能再碰,频繁引气会让她们的身体出问题——这几天苏筱明显比平时更容易犯困,林函昨晚吃饭的时候说腰酸,何成局听见了,心里有数。
还剩唐玲、柳如烟、刘惠珍。
唐玲太小,而且最近身体不舒服,不适合。
柳如烟防心太重,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警觉,风险太大。
刘惠珍有武术底子,虽然没练出气血,但身体底子比普通姑娘强得多。她体内的阴气应该也是所有人里最足的。问题是,刘惠珍睡觉的时候都保持着警醒——据张颜说,她晚上睡觉时枕头底下永远压着一把匕首。
何成局咽下最后一口饭,把碗筷收进厨房。
刘惠珍的事,得从长计议。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何成局照常劈柴、挑水、扫地,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下午的时候他又去了趟东街口,给唐玲带了一包酸梅干。唐玲接过纸包的时候眼睛亮得像点了灯,何成局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心里想的是——这丫头最近爱吃酸的毛病越来越明显了,余三娘迟早会发现。
但这不关他的事。
傍晚时分,梁启元带着那个洋商来了。
洋商是个英国人,四十来岁,高鼻深目,头发不是红的,是棕色的,眼睛也不是绿的,是灰蓝色的。他穿着一身西式燕尾服,手里拿着一根手杖,站在春香楼一群穿长衫绸衣的中国商人中间,像一只误入鸡群的鹤。
梁启元为了今天这场宴请下了大本钱。二楼雅间被整个包了下来,中间摆了一张八仙桌,铺着簇新的红缎桌布,上面摆着全套青花瓷酒具——这是春香楼压箱底的排场,只有接待大人物才拿出来用。梁启元自己带了两坛二十年的花雕,又从十三行叫了四个厨子来做西式点心。
余三娘把春香楼所有的姑娘都喊了出来。
苏筱穿了一件石榴红的绸衫,发髻上插着金步摇,站在楼梯口迎客,笑容又甜又媚。林函穿了件藕荷色的衫子,怀里抱着一把琵琶,微微低着头站在苏筱身后。张颜今天难得没穿红,换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裙,居然有几分文静的意思——但何成局知道她只要一开口,这文静就会碎成一地渣。
彭幼楚被安排在角落里,她今天擦了胭脂,气色比平时好了不少,但眼神依旧是空的,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余三娘本不想让她出来——她的状态实在太差了,怕吓着客人。但梁启元点名要“人多热闹”,只好让她也在边上坐着。
清倌人们被安排站在靠窗的位置。柳如烟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衫子,抱着一把琵琶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唐玲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新衣裳,是余三娘特意给她做的——小丫头最近出落得越发水灵,正是最好看的时候。刘惠珍到底还是没听余三娘的话,没穿那件水蓝色衫子,而是穿了一身利落的青布劲装,头发扎成高马尾,腰间虽然没带兵器,但整个人站得笔直,浑身上下都在说“老娘不是好惹的”。
余三娘看见刘惠珍的打扮时脸黑了一瞬,但在客人面前不好发作,只暗暗剜了她一眼。
何成局负责端酒送菜。
他今天换了件新洗的蓝布短衫——这是他在春香楼唯一的“体面衣裳”,平时舍不得穿,只有重要场合才拿出来。余三娘特意交代过,今晚的客人是十三行的大户,不能出差错。
何成局端着托盘在二楼穿梭,倒酒的时候手极稳,上菜的时候脚步无声,撤空盘的时候眼疾手快。梁启元多看了他一眼,对余三娘说了一句“你这个小二调教得不错”,余三娘笑纳了这句夸奖。
洋商显然是第一次来中国的青楼,什么都觉得新鲜。他瞪着灰蓝色的眼睛看柳如烟弹琵琶,听苏筱唱曲,被张颜灌了三杯花雕之后脸涨得通红,用夹生的粤语喊“好酒,好酒”。
梁启元一直在跟洋商谈生意,偶尔切换成英语,叽里咕噜的。何成局端着酒壶在旁边伺候,虽然听不懂,但从梁启元不断举起酒杯的频率来看,生意谈得应该不错。
何成局倒完一圈酒,退到角落里站定,目光自然而然地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他在看刘惠珍。
今晚所有姑娘都忙得脚不沾地,刘惠珍也不例外。她虽然穿得像个女侠,但该陪的酒一样得陪。梁启元带来的一个管事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对刘惠珍格外殷勤,不断找她敬酒。刘惠珍喝得不多,每次只抿一小口,但架不住对方敬得勤,半个时辰下来也灌了七八杯。
何成局注意到她的脸上泛起了两团红晕,虽然站姿依旧笔直,但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
他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刘惠珍今晚也许会喝醉。
一个喝醉的刘惠珍,也许不会那么警觉。
何成局收回目光,继续端酒上菜,脸上表情不变。
宴席一直持续到亥时末才散。
梁启元谈成了生意,红光满面地扶着摇摇晃晃的洋商出了春香楼。临走的时候扔给余三娘一锭十两的金子,说“今晚的姑娘们辛苦了,赏的”。余三娘接过金子,笑容灿烂得能照亮整条柳花巷。
姑娘们累得人仰马翻。苏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揉脚,说脚后跟磨出了水泡。张颜瘫在软榻上,呼噜声立刻就响了起来。林函还算好,正在帮彭幼楚收拾药碗——彭幼楚今晚被灌了两杯酒,脸色白得吓人,余三娘让人给她熬了醒酒汤。
刘惠珍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当场瘫倒。她还站得笔直,但在楼梯口拐弯的时候肩膀撞了一下门框——这个细节只有何成局注意到了。她撞完之后面无表情地继续走,但脚底下的步伐明显慢了半拍,像一个努力想走直线却不断微微偏移的人。
何成局不动声色地继续收拾。擦桌子,收碗筷,倒残酒,扫花生壳。他把二楼雅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下了楼,去厨房把脏碗筷泡进木盆里。
他没有急着上楼。
因为现在还太早。楼上还有姑娘没睡下——苏筱在泡脚,林函在收拾药碗,余三娘在账房里跟龚文对账。他要等,等整个春香楼彻底安静下来。
子时末,春香楼终于沉寂了。
何成局从厨房里走出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他在黑暗里无声无息地走上二楼,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走廊尽头彭幼楚的房间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她又失眠了。这姑娘的魂魄像是丢了一半,晚上经常一个人点着蜡烛坐到天亮。
何成局没有去彭幼楚的房间。他今天晚上另有目标。
他停在了刘惠珍的房门前。
门关得很严,门缝里没有光。何成局侧耳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他伸出手,用指节轻轻顶了一下门板——门从里面闩上了。
意料之中。
何成局没有慌。他在刘惠珍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去了隔壁的空房间。这间房原本是秋月的,三年前秋月死在里面之后就一直空着。余三娘本打算重新收拾出来接客,但姑娘们嫌晦气,没人愿意搬进去,就一直空到了现在。
何成局推开空房间的门,走到窗边。
春香楼的二楼每一间房的窗户都朝南开,外面是一道窄窄的木制阳台,用来晾晒衣物的。阳台是贯通的,连接着二楼的每一个房间——这是当初建楼时的设计,方便姑娘们晾衣裳时互相走动。
何成局翻出窗户,踩在阳台的木板上。木板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咯吱一声轻响。他停了一下,确认周围没有动静,才继续往前走。
刘惠珍房间的窗户也关着,但没有从里面闩死——春香楼二楼没有蚊子,这个季节开着窗通风是常态。何成局用两根手指撬进窗缝,轻轻往外一拉,窗户无声地滑开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块银白色的长方形。刘惠珍的床在房间的另一头,被帐子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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