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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市井百态录

    第三章:市井百态录 (第3/3页)

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一个瘦小的、穿着破烂衣衫的少年,大概十三四岁,正低着头急匆匆地走路。

    撞到何成局的那一瞬间,少年的手极其熟练地探向他的腰间。

    何成局没反应过来,但少年也没得手——何成局的银子藏在怀里,腰上什么都没挂。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四目相对。

    少年反应极快,手一缩转身就跑,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钻进了街边的人群里。何成局下意识地追了两步,但街上人太多,少年三拐两拐就不见了。

    “操。”何成局骂了一声,摸了摸怀里——银子还在,书也还在。

    他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那小子一看就是个老手,摸兜的动作比何成局端茶送水还熟练。但这回他摸了个空——谁能想到一个穿着补丁青布衫的跑堂小二,身上会带着五两银子?

    “算你倒霉,也算你走运。”何成局嘀咕了一声。

    倒霉的是没偷到东西,走运的是他没来得及喊“抓贼”——这里是东街口,旁边就是地头蛇的地盘,这种小偷被抓到了会被打掉半条命。

    何成局买完蜜饯,继续往回走。

    走到柳花巷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红灯笼开始亮起来,整条街渐渐苏醒,准备迎接今晚的客人。

    何成局从后门进了春香楼,先去厨房把蜜饯放好,然后去账房找余三娘回话。

    余三娘正在看龚文算账,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银子送到了?”

    “送到了。钟老爷还赏了我五两。”何成局从怀里掏出那锭银子给余三娘看。

    他知道藏不住,也不打算藏。春香楼里什么事都瞒不过余三娘的眼睛,主动坦白反而最安全。

    余三娘拿起银锭看了看,放回何成局手里,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钟铁山那个人,最重规矩。你跑这一趟,他赏你五两,是看在你把银子送回去的份上。要是你没送——”

    她没说下去,但何成局明白。

    要是他没送,余三娘的名声就臭了,而何成局这个人大概也就不存在了。

    “去吃饭吧,厨房给你留了饭。”余三娘说。

    何成局退出账房,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余三娘说钟铁山“最重规矩”。而何成局在钟氏铁器行的天井里看见的那群赤膊铁匠,显然都是练家子。一个最重规矩的炼体境巅峰武者,手下养着一群武者——这个钟铁山,绝不仅仅是个铁器商人那么简单。

    但这些都不关他的事。

    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何成局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开始今晚的活计。擦桌子、摆椅子、点灯笼、准备茶具酒具。一切如常。

    但今天晚上春香楼的生意出奇地冷清。

    也许是米价暴涨闹得人心惶惶,也许是有钱人都忙着囤粮没空来寻欢作乐,反正那晚只来了三桌客人,还都是熟客。不到亥时,客人们就散得差不多了。

    姑娘们乐得清闲,早早地各自回房歇息。余三娘也难得地没熬夜,喝完一盏茶就上了楼。

    何成局收拾完前厅,端着一盏油灯回到厨房。

    他把门关上,插上门闩。

    然后他从灶台砖缝里取出那本《阴阳缠绵诀》,又从怀里掏出那锭五两银子,并排放在灶台上。

    一盏油灯,一本书,一锭银子。

    何成局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深吸了一口气。

    银子能让他活一阵子。但书能让他活出个样子。

    他翻开书,翻到那段被修改过的口诀那一页。

    “引外阴入体则气血自生。”

    “捷径也。”

    他的手指在字上划过,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今晚他就要试试。

    但找谁试?

    张颜不行。他已经放弃过一次了,他不想再经历那种犹豫。

    苏筱太精明,林函对他有恩,唐玲把他当哥哥,柳如烟防心太重,刘惠珍有武术底子不好惹。

    何成局闭着眼睛,把春香楼里所有女人的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最后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油灯跳动的火焰上。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这件事不能急。书上说了,第一次引气最关键,要在对方完全放松、毫无防备的时候进行。白天不行,要在夜里,要在对方睡着的时候。

    何成局把书合上,重新塞回灶台砖缝里。

    他需要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这一等,就等了三天。

    这三天里,何成局继续做他的跑堂小二,端茶送水、迎来送往,脸上永远是那副讨好的笑容。没有人发现他每天夜里都在厨房里对着灶火研究那本破书,没有人发现他看人的目光已经变了。

    他在观察。

    观察春香楼里每一个女人的作息习惯、睡眠规律、以及谁能让他最安全地下手。

    第三天晚上,时机来了。

    那天下了半天的细雨,空气湿漉漉的,春香楼的生意依旧冷清。姑娘们早早地就散了,厨房里的王妈也提前收了工。

    何成局等到亥时末,确认所有人都回了房、楼里彻底安静下来之后,才端着油灯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二楼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何成局手中的油灯投下一小片摇曳的光。他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走路的轻功是他六年跑堂练出来的——每天清早给姑娘们送热水,早就学会了怎么在木地板上走路不出声。

    他停在了一扇门前。

    门没有关严,露出一条细细的缝。

    何成局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油灯的火苗都开始微微颤抖。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纸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月光。月光落在床上,照着一张安静的、苍白的睡脸。

    彭幼楚。

    她没有睡踏实,眉头微微皱着,呼吸浅而急促,像是在梦里也在害怕什么。她睡觉的时候蜷缩成一团,双臂抱着自己的肩膀,像一个婴儿。

    何成局把油灯放在桌上,走近床边,低头看着她。

    彭幼楚是全春香楼最柔弱的姑娘,也是他最容易下手的目标。她的身体太弱了,弱到就算有什么不舒服,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会觉得是旧毛病又犯了,不会怀疑到别的。

    何成局伸出了手。

    他的手很稳,没有抖。

    点燃迷香手悬在彭幼楚鼻子上方一寸的位置,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透过上来,没一会幼楚陷入昏睡状态。

    何成局上床睡觉…

    他闭上眼睛,按照书上写的口诀开始引导自己的意念。

    “凝神于掌,感彼之阴。如磁吸铁,自然相应。”

    起初什么都没有。

    他的手掌只是悬在半空中,感觉到的只有空气的温度和彭幼楚均匀的呼吸声。

    然后——

    一股微弱的、冰凉的东西,像一缕极细的丝线,从彭幼楚的小腹位置升了起来。

    它太微弱了,弱到何成局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但那股凉意顺着他的阳性钻进了他的腹部,沿着经脉缓缓向上,最后停在了他肚脐下三寸的位置。

    丹田。

    何成局浑身一震。

    他的丹田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不是冷,不是热,而是一种“存在感”。就好像他肚子里原本是空的,现在忽然多了什么东西。那东西还很弱小,像一粒刚点着的火种,但它存在。

    何成局猛地睁开眼睛。

    彭幼楚还在熟睡着,眉头似乎皱得更紧了一些,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变化。她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呼吸还是那么浅。

    何成局收回手,后退了一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手掌上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感觉到有一股东西在自己体内缓缓流动,从丹田出发,沿着某条他叫不出名字的经脉,慢慢地、笨拙地、像一个刚学走路的孩子一样,在他体内游走。

    这是气血。

    虽然还很微弱,微弱到铁臂张那样的高手大概会觉得连入门都不算,但这确实是他自己的气血。

    何成局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端着油灯走出了彭幼楚的房间。

    他轻轻地带上门,依旧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回到厨房,他把油灯放在灶台上,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兴奋。

    “原来是真的。”他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书上写的,全是真的。”

    他握紧双拳,感受着丹田里那股微弱的气血在缓缓流转。它还很弱小,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但它存在,而存在就意味着可能。

    何成局在灶台边坐下,翻开那本书,目光灼热。

    彭幼楚一个人的阴气,只够点燃他丹田里的第一粒火种。要想真正踏入武者的门槛,他还需要更多。

    而春香楼里,有的是女人。

    他把书翻到第二篇——“养气篇”。

    “初凝气血,当以阴养之。每日一引,持之以恒。待气血充盈,可开第一脉。第一脉开,则入武者之境。”

    每天一次。

    何成局在心里算了一下。

    彭幼楚太弱,每天只能引一次,再多她就会察觉。但他不能只盯着一个人——那样太显眼了。他需要在不同的人之间轮流,每人隔几天引一次,这样最安全。

    他合上书,开始在心里排日程。

    明天是谁?

    后天是谁?

    他的手指在灶台上轻轻敲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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