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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入山

    第5章 入山 (第2/3页)

然后光线变粘稠昏黄,鸟鸣消失,风声变成断断续续的叹息。最重要的感觉来了——那被注视的感觉像有冰冷的液体从每一个毛孔慢慢渗入,不是温度变化,是某种存在本身正在通过皮肤“阅读”他们,评估他们是否合格,是否值得被带入更深处。

    他猛停步,举手握拳。转身扫视,什么都没有。但那视线没有消失,只是隐藏得更深了。

    “继续走。不要停。不要回头看。”

    他们加速,选择开阔地带行进。地势上升,树木变稀疏,岩石变成暗红色,布满蜂窝状孔洞。林月触摸孔洞,凑近闻,用舌尖极轻碰了下沾到的暗红粉末,立刻吐掉。

    “是血。人血,混合铜粉和朱砂。这是献祭路径的标记。”

    秦风的呼吸急促起来。那被注视感变成实质压迫,沉甸甸压在肩头和胸腔。天色迅速昏暗,黑暗从山林深处弥漫出来,吞噬光线。温度骤降。

    “不能在野外过夜。”陈默观察地形,根据爷爷口诀判断,“往左,崖壁下应该有洞穴。”

    陈默用手电照射崖壁寻找凹陷,光束扫过一处岩壁时,上面的苔藓和阴影恰好构成一个模糊的、扭曲的眼窝形状。他移开光束,但那影像已烙在视网膜上。继续寻找,终于在一处向内凹陷的崖壁下找到被藤蔓遮掩的半人高洞口。

    洞穴狭小,三人紧挨。陈默用石块树枝伪装洞口。林月点燃一块暗红色药草,辛辣气味弥漫。“驱虫,也驱一些别的东西。”

    靠洞壁坐下,分食干粮。洞外黑暗浓得化不开,风声变成低吼,夹杂类似磨牙的声响。

    秦风抱着膝盖发抖,摸出资料册却看不进去。“那个血祭的痕迹……”他声音干涩得像沙纸摩擦,停顿很久,每个字说得很慢很艰难,“……会不会,就是沿着那条被标记出来的路,一路洒下血……或者,把作为祭品的人,活着带到那个地方,再进行……”他喉结剧烈滚动,吐出两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字,“活祭?”

    林月沉默一会儿:“可能。但‘祭’的对象是什么?眼睛要血做什么?”

    “喂养。或者,是确认。确认祭品来了,确认仪式可以开始了。”

    秦风抱着膝盖,身体颤抖,但让他战栗的不只是恐惧,还有一种更冰冷的、属于学者的绝望。秦风的左手拇指又开始无意识地刮擦食指旧茧,动作快而机械,那是他阅读晦涩的文献时的习惯。但此刻,他刮擦的不是纸页,是试图用这个熟悉的动作,将眼前无法理解的恐怖“转译”成可分析的符号,一种学者面对不可知时的、徒劳的防御仪式。他想起硕士时读过的一篇边缘考古学论文,那个德国学者提出疯狂假设:某些原始文明认为,特定山脉不是死物,而是沉睡的、具有模糊意识的“灵”的躯体。人类在其上的流血与仪式,不是无意义的扰动,而是“叩门”,是试图“唤醒”的尝试。当时他轻蔑地将其归为神秘学呓语。可现在,那些渗入岩石的血痕,那无处不在的注视感……所有的证据都在将他推向那个他曾嗤之以鼻的恐怖结论:他们正走在一只“巨兽”的身上,而他们的每一步,都在让它朝“醒来”更近一分。

    洞穴里死寂。只有洞外风声呜咽。

    过了很久,林月轻声说:“我小时候,父亲有次喝醉了说:‘月牙儿,有些山不是山,是睡着了的东西。你走在它身上,它知道。你喘气,它知道。你流血……它会醒。’我当时以为醉话。现在……我不知道了。”

    秦风把脸埋进臂弯,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李教授当年到底看见了什么?他是不是已经知道这山是什么了?”

    无人能答。

    夜深,轮流守夜。陈默值第一班,坐在洞口缝隙后。山林在黑暗中仿佛蠕动。被注视感在深夜里更清晰、更靠近。有几次,那视线几乎贴到洞口,隔着藤蔓缝隙往里看。他握紧刀柄屏息,视线移开,只留皮肤上久久不散的寒意。

    后半夜,林月换他。他靠回洞壁闭眼,睡意稀薄。意识混沌时,听到了。

    很轻,很远,但清晰。

    铃声。铜铃声。

    叮铃……叮铃……

    许多个,音高音色不同,在夜风中碰撞摇曳,清脆空灵,带着古老奇异的韵律,穿透风声黑暗,直钻耳朵。不是博古斋门楣上那种厚重铃声,这些更小更细更尖,穿透力却强得惊人。它们遵循缓慢庄重的节奏,高低错落,奏出不成调式却莫名和谐、带着仪式神圣感的诡异音律。

    陈默猛地睁眼。林月呼吸骤停,身体绷直。秦风惊醒捂嘴。

    铃声在移动,从深山更深处,顺山谷乘夜风飘来,越来越近。节奏从容冰冷,近乎宗教仪式。

    叮铃……叮铃……

    混杂铃声中,开始听到其他声音。很轻的脚步声,许多“人”,踩在落叶泥土上,“沙沙……沙沙……”,与铃声节奏契合。还有低语,不是任何能听懂的语言,是更古老含混、音节扭曲的音调,被夜风撕扯拼凑,形成反复吟诵般的节奏。

    陈默缓缓拨开藤蔓叶片,从缝隙向外望去。

    外面是浓得如同实质的黑暗。

    但在黑暗深处,远处更高山脊轮廓线上,他看到了一点一点幽蓝色的光。

    冰冷的、没有丝毫暖意的幽蓝色光点,星星点点,稀疏有序地在黑暗中缓缓移动,排列成难以一眼看清全貌的复杂规整队形。每一个幽蓝光点对应一个铃声、一道脚步声。这支由光点、铃声、脚步声和低语组成的诡异队伍,正沿着高高山脊线,以恒定缓慢速度,向山脉更高更幽深的内腹地带沉默行进。

    队伍很长,移动极慢。幽蓝光点连缀成流淌在漆黑天鹅绒上的冰冷诡异星河。空灵铃声中混入其他乐器——类似骨笛的尖锐呜咽;类似蒙皮小鼓的沉闷压抑节奏;还有那始终如背景音的含混低语吟唱,渐渐汇聚升高,形成宏大诡异、让人头皮发麻脊髓窜寒的多重和声。

    林月的手死死抓住陈默手臂,手指冰凉如铁,指甲深掐进肌肉,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秦风瘫软滑坐地上,死死捂口鼻,另一只手无意识抓挠身旁岩石,指甲刮擦石面发出“刺啦”轻响,眼睛瞪大到极限盛满纯粹恐惧。

    那支诡异队伍离他们藏身的崖壁还有相当距离,但行进方向……陈默的心沉入冰窟——正不偏不倚朝这条山谷、这面崖壁而来。

    他轻轻抽出陨铁刃,无声,对两人做严厉手势——绝对安静,绝对静止。三人瞬间化作岩石一部分,紧贴冰冷潮湿洞壁,屏息,连最细微吞咽都强行压制,只有胸膛内心脏疯狂擂鼓。

    幽蓝光点越来越近。铃声、脚步声、骨笛呜咽、皮鼓闷响、含混吟唱……混合成的诡异和声像涨潮冰冷海水汹涌漫过山谷,充斥每一寸空气,钻入耳朵,压进颅腔,甚至仿佛通过皮肤渗透进身体。空气中弥漫开清晰奇怪的味道——陈旧墨锭松烟焦苦、多种奇异香料混合燃烧的浓郁烟气,以及一股极淡但绝不容错辨的、甜腻中带着腐败的气息。

    陈默感到腰后的陨铁刃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类似蜂鸣的震颤,不是物理震动,是某种共鸣。林月点燃的药草辛辣气味,在队伍经过时似乎变得稀薄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稀释了。

    幽蓝星河终于流到崖壁下方,缓缓经过山谷。

    陈默瞳孔收缩到极限,透过藤蔓枝叶缝隙,终于看清那些“东西”。

    不,那不是“人”。至少,不完全是。

    它们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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