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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凡尔登初露端倪

    第2章 凡尔登初露端倪 (第3/3页)

如同末日。天空被硝烟染成暗红色,空气中混合着毒气的甜腥味和尸体的腐臭。炮弹还在零星落下,炸起泥土和碎尸。刻律德菈压低身体,在弹坑和废墟间奔跑。

    通讯站在三百米外的半地下掩体。这段路平时走五分钟,现在仿佛无穷无尽。一枚炮弹在附近爆炸,冲击波把她掀翻在地。耳鸣尖锐,嘴里有血的味道。她爬起来,一边骂“见鬼”一边继续跑。

    终于抵达通讯站时,里面已经是一片混乱。两个通讯兵死了,第三个重伤,设备大部分损坏但可以修复。

    “还有能用的电台吗?”刻律德拉问。

    幸存的通讯兵指着角落里一台便携式野战电台:“那台可能还能用,但天线断了。”

    刻律德拉检查设备。她在后勤部门学过基础无线电维修。她拆下损坏的天线,用一根裸露的电线代替,调整频率——感谢意大利和法国军队使用的制式相同。

    “杜奥蒙堡呼叫炮兵指挥部,杜奥蒙堡呼叫炮兵指挥部,听到请回答。”

    静电噪音。她又试了一次。

    终于,一个模糊的声音传来:“这里是炮兵指挥部,请讲。”

    “德军突破第一道防线,坐标如下。”刻律德菈报出一串数字,“请求覆盖射击,混合高爆弹和***。重复,德军突破第一道防线……”

    她不知道炮击是否及时,也不知道能造成多少杀伤。但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返回堡垒的路上,刻律德拉看到了一幕她永远不会忘记的景象:一队法军士兵从第二道防线撤下来,大约二十人。他们脸上沾满泥和血,军装破烂,但眼神依然凶狠。带队的是个中尉,左臂简单包扎着,还在渗血。

    “你们去哪?”刻律德菈拦住他们,“第二道防线失守了?”

    “没有。”中尉喘着气,“我们去夺回第一道防线。毒气散了,德国佬以为我们死光了。给他们个惊喜。”

    “就你们这些人?”

    中尉咧嘴笑了,牙齿在满是污垢的脸上显得格外白:“够用了。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法国人还没死绝。”

    他们继续前进,消失在烟尘中。刻律德拉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她突然明白了勒克莱尔说过的一句话:“在凡尔登,我们不是在保卫土地,而是在证明法国人还活着。”

    回到堡垒,她把通讯情况报告给勒克莱尔。上尉点点头,没说什么,但拍了拍她的肩——这是认可。

    那天下午,法军发动了反击。不是大规模进攻,而是一连串小规模突袭,像毒蛇的撕咬。德军被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打乱了节奏,推进速度慢了下来。

    傍晚时分,刻律德菈被叫到勒克莱尔的临时办公室——一个用沙袋加固的角落。

    “上面来了命令。”上尉递给她一份文件,“德国人开始用飞机了。不是侦察,是轰炸。昨天,他们炸毁了我们在萨维尼的弹药库。我们需要加强防空火力。”

    刻律德菈快速浏览文件。命令要求在各关键阵地部署高射炮,特别是保护炮兵阵地和补给节点。

    “杜奥蒙堡也会分到几门高射炮。”勒克莱尔说,“但缺人手。炮兵部队的人死伤太多,上面问我们能不能抽调些人——最好是懂火炮操作的。”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刻律德菈:“你说你在意大利后勤部门工作过,接触过火炮吗?”

    “我学习过各种火炮的操作手册。”刻律德菈如实回答,“包括高射炮。”

    这不算说谎。前世她指挥过炮兵部队,虽然那个时代的火炮和现在不同,但基本原理相通。而且在米兰,她借阅过所有能找到的军事教材。

    勒克莱尔盯着她看了几秒:“你知道高射炮阵地是德国人的重点目标吗?他们会用火炮覆盖,会派步兵突袭。那是前线中的前线。”

    “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刻律德菈想起那些在毒气中窒息的士兵,想起那队去夺回阵地的小分队,想起通讯站里死去的年轻通讯兵。她想起列宁册子里的那句话:“帝国主义战争是资本主义的必然产物。”

    但此刻,理论显得遥远。眼前是具体的、活生生的人,在具体的、地狱般的战场上战斗和死去。

    “我要去。”她说,“与其在这里记录死亡,不如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击落一架飞机。”

    勒克莱尔沉默良久,最后在文件上签了字。“明天一早,去东侧三号阵地报到。那里部署了一门新的75毫米高射炮,还有一门老式的37毫米炮。保护好它们,别让德国飞机炸了。”

    “是,上尉。”

    那天晚上,刻律德菈几乎没睡。她借来高射炮的操作手册,在昏暗的油灯下研读。75毫米M1897式高射炮,法国货,改装自著名的75小姐野战炮。最大射高六千米,射速每分钟十五发。需要五人操作:指挥官、瞄准手、装填手、供弹手、弹药手。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模拟操作流程:测算飞机速度和高度,设定引信,装填,开火。一遍,又一遍。

    凌晨四点,她收拾好个人物品:父亲的勃朗宁手枪、瑞士护照、一本笔记本、一支笔、一小包压缩饼干和水壶。最后,她拿起那本列宁的小册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背包。

    天蒙蒙亮时,她离开杜奥蒙堡,向东侧阵地出发。

    阵地设在相对较高的坡地上,视野开阔,但也意味着暴露。两门高射炮已经就位,75毫米炮较新,37毫米炮看起来有些年头。阵地上有六个士兵:四个法国人,两个意大利人——是和她一样来支援的远征军。

    负责指挥的是个法军士官,名叫杜邦,四十多岁,参加过殖民战争。

    “你就是新来的?”杜邦打量刻律德拉,表情复杂,“还是个孩子……而且是个女孩。上面真会开玩笑。”

    “我能操作火炮。”刻律德菈直接说,“75炮和37炮都行。如果需要,我可以负责瞄准。”

    杜邦挑了挑眉:“证明给我看。”

    刻律德菈走到75毫米炮旁。她检查炮身,测试高低机和方向机,检查瞄准具。动作专业,没有一丝多余。

    “假设目标:双翼侦察机,高度两千米,速度每小时一百五十公里,从东北方向接近。”她报出参数,同时转动转轮,调整炮口角度和方向,“使用延时引信榴弹,前置量计算……”

    杜邦脸上的怀疑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讶。“你在哪里学的?”

    “自学。”刻律德菈还是这个回答。

    “好吧。”杜邦最终说,“你负责75炮的瞄准。但记住,这里我说了算。我下令,你开火。明白?”

    “明白,士官。”

    刻律德菈站到自己的位置上。清晨的风吹过阵地,带着硝烟和死亡的气息。远处,凡尔登的方向,炮击已经重新开始,沉闷的轰鸣如同大地的心跳。

    她抬头看向天空。灰白色的云层低垂,偶尔有阳光刺破云隙,像探照灯的光柱。

    很快,那些光柱下会出现德国人的飞机。而她和这门炮,将向天空开火。

    战争还在继续。地狱还在运转。

    但这一次,她不再只是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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