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无序的台球 (第1/3页)
会议室的沉重木门在身后闭合,隔绝了室内凝滞的空气,却带不走那份压在胸口的沉闷。常伟思将军在暮色渐浓的小院里叫住了正要拉开车门的汪淼。夕阳的余晖为西山勾勒出模糊的轮廓,也将沉甸甸的金色涂抹在将军肩章的三颗将星上。
“汪教授,请留步。”常伟思的声音比方才和缓了些,带着一种歉意的诚恳,“方才会议上,史强同志言语多有冲撞,方式也欠妥帖。他这人行事风格一贯如此,莽撞了些,但心是好的,能力也过硬,关键时刻靠得住。他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汪淼的肩膀,带着长辈安抚晚辈的意味。
汪淼摇了摇头,此刻萦绕心头的并非史强的冒犯,而是更深层的迷雾:“将军,我不明白。这明明是关于科学家、关于学术组织的事情,为什么需要一个……联合作战中心来处理?甚至……”他的目光瞥向远处尚未散去的几个外国面孔,“还有那些机构的人参与?”
常伟思负手而立,望向暮霭中沉默的西山剪影,夕阳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他的声音低沉,仿佛承载着某种跨越时空的重负:
“既然是战争……自然与军人有关。”
“战争?”汪淼的眉头拧得更紧,几乎要打结,“现在?2007年?我看不到大规模冲突的迹象。这难道不是人类历史上相对和平的时期之一吗?”
常伟思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穿透迷雾的探照灯,直直刺入汪淼眼底:
“汪教授,我问你。在你按部就班、波澜不惊的人生里,可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某个完全超出你认知范畴、无法预料的事件,将你原本的生活轨迹彻底打乱,让你过去所坚信的一切,在瞬间土崩瓦解?”
汪淼在记忆中搜寻自己那几乎刻板、在实验室与家庭两点一线间往返的岁月,最终只能茫然摇头:
“没有。我的生活……一直很有规律,像设定好的程序。”
“那么,”常伟思的声音如同冰泉流淌,“你的生活,是一种偶然。”他顿了顿,注视着汪淼眼中翻涌起的惊涛骇浪。
汪淼愣住了:“可是……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不都是这样生活吗?世世代代,不都是如此?”
“是啊,”常伟思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悲悯,那悲悯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凝重,“都是偶然。整个人类文明,从茹毛饮血走到今天这般模样,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难以置信的偶然。我们的存在,是一种极其脆弱的幸运。”他重重强调了最后两个字。
汪淼似乎触碰到了将军话语边缘那令人战栗的真相,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颤抖:“您是说……我们整个人类社会的发展历程……”
常伟思颔首,夕阳的余晖将他映照得如同一尊肃穆的雕像:
“是的,整个人类文明的存在与发展,都是偶然。既然是偶然,自然也是幸运。但幸运……总会有耗尽的一天。”他停顿了一下,字字千钧,“现在,结束了。做好准备吧,汪教授。真正的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
“按时间推算,三体舰队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吧……四光年,差不多是明朝覆灭到清朝建立的时间跨度。”星站在不远处老槐树的浓荫下,晚风拂动她银灰色的短发。
她望着常伟思如山岳般凝重的背影,又抬头看向北京2007年被暮色浸染成暗红色的天空。那关于“偶然”与“结束”的论断,如同冰冷的陨石碎片,狠狠凿进她的意识。
“真的结束了吗?”她暗自思忖,指尖无意识地掠过胸口——那里曾融入某种未知的印记,此刻似乎仍有微弱却坚韧的搏动,如同遥远星辰传来的回响。
“可我的旅程……或者说,我这个最大的‘意外’,才刚刚开始。它将我从2024年的时空乱流抛掷至此,投入这2007年的风暴眼,究竟是为了让我见证这场注定的‘落幕’,还是……让我成为那渺茫的‘变数’?”
未知的阴影,如同这迅速笼罩天地的夜幕,挟裹着刺骨的寒意与深不见底的恐惧,悄然覆上世界,也覆上了她这颗来自未来的“星”。命运的齿轮,在无人觉察的角落,发出沉闷而骇人的转动声。
汪淼离开时,恰好遇到送丁仪前来的司机,顺口问到了地址。当晚,他便驱车前往。
门铃响过,门开时,一股混杂着浓烈酒气、辛辣火锅底料与旧书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屋内是充满生活气息的凌乱——崭新的三居室,家具齐全,但玄关处堆着未拆封的快递箱,书房地上散落着写满复杂公式的稿纸,客厅中央,一张标准尺寸的台球桌显得格外突兀。
丁仪深陷在沙发里,手边是见底的白酒瓶和半杯残酒。他眼神涣散,看见汪淼,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拿起一个空杯晃了晃:“来得巧,汪教授,整一口?”
汪淼连忙摆手:“真不行,我开车。丁博士,还记得说相声的洛桑吗?那么好的苗子,就因为酒后驾车……可惜了。教训深刻,我不敢犯同样的错误。”
丁仪嗤笑一声,仰头灌下一口酒,辛辣感让他眯起了眼:“洛桑?他好歹是在追求快乐的路上一脚踏空了!人家那是用语言创造欢笑的艺术家……哪像我,被那些……那些可能到来的、荒诞绝伦的未来,活生生撕扯着心肺!”他晃了晃空杯,又给自己满上。
“星,去把电磁炉弄上!”丁仪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
很快,跟着汪淼上楼、车已停好的星端着电磁炉和鸳鸯锅具出来,麻利地接上电源。红油汤底翻滚起来,蒸腾的热气暂时驱散了些许室内的沉闷。
涮着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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