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通州·白掌柜 (第1/3页)
白掌柜的宅子在通州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巷子不宽,青石板路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巷子两旁是高高的围墙,墙头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已经红了,在晨光中像一片燃烧的火焰。
沈清辞天没亮就醒了。她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声音——远处有公鸡打鸣,一声接一声,像在比谁的嗓门大;近处有麻雀在墙头上叽叽喳喳,吵得人心烦。她坐起身,叠好被子,穿好外衣,将短剑挂在腰间,推门走到院子里。
白掌柜已经起了,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水里走路,但每一招每一式都很稳,重心下沉,腰胯转动,手臂如鞭。沈清辞靠在廊柱上看着,看了好一会儿。
“白掌柜,您练了多少年了?”她问。
白掌柜收了势,转过身,笑了笑。
“三十年了。年轻的时候身体不好,一个老中医教我的,说是练了这个能长寿。我练了三十年,没病没灾,也不知道是不是它的功劳。”
“应该是。”沈清辞说,“太极拳养气,气足了,病就少了。”
“沈姑娘懂医术?”
“学过一些。师父教的。”
白掌柜点了点头,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洗手。
“沈姑娘,你们今天进京,打算怎么走?”
“听您的安排。”沈清辞走过去,“师兄说,您在通州住了二十年,对京城的情况了如指掌。您说怎么走,我们就怎么走。”
白掌柜将水瓢放回水缸上,用布巾擦干手。
“京城那边,丞相的人布得很密。每个城门都有眼线,每一条主街都有暗桩。你们这么大一群人进城,目标太大,藏不住。”
“那怎么办?”
“分开走。”白掌柜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给她看。纸上画着一张地图,标注了通州到京城的几条路,以及京城内外的大小街道和城门,“你们七个人,分三批。第一批,顾将军和赵虎,带着孙德茂,从东门进城。第二批,你和王大人,从南门进城。第三批,四名亲卫,从西门进城。”
“为什么这样分?”
“因为丞相的人主要盯着顾将军。他的画像,丞相的人手里都有。你们跟他走在一起,容易被牵连。分开走,目标分散,反而安全。”
沈清辞看着地图,想了想。
“顾衍之同意吗?”
“他同意。”白掌柜说,“昨晚我跟他商量过了。他说,只要你和王大人安全,他怎么走都行。”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进城之后,在哪里会合?”
“周大人的府上。在城西的柳巷,门口有两棵槐树,很好认。”白掌柜将地图折好,递给她,“这张图你拿着,上面标注了周大人府上的位置,也标注了丞相的人在京城的主要据点。避开那些地方,走小路。”
沈清辞接过地图,收好。
“白掌柜,谢谢您。”
“不用谢。”白掌柜摆了摆手,“我跟陆先生的师父是老朋友。他的徒弟,就是我的晚辈。帮晚辈,应该的。”
早饭是白掌柜亲自做的——小米粥、杂粮馒头、一碟咸菜、一碟酱豆腐。粥煮得很稠,米香浓郁;馒头是刚蒸出来的,热腾腾的,咬一口,软糯香甜。沈清辞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两碗粥,放下碗筷。
“沈姑娘,你吃得不多。”白掌柜说。
“吃饱了。”沈清辞擦了擦嘴,“白掌柜,您做的馒头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到了京城,不一定能吃上热乎的。”
沈清辞又拿起一个馒头,慢慢吃着。
吃完饭,众人开始分头准备。赵虎将孙德茂从底舱提上来,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将他手上的绳子解了,换成一根细绳藏在袖子里,从外面看不出来。孙德茂的伤口还没好利索,走路的时候有些跛,但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孙德茂,你听好了。”顾衍之站在他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今天带你进京,是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到了堂上,把你该说的都说出来。少说一句,你的命就没了。”
孙德茂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听到了没有?”赵虎推了他一把。
“听到了。”孙德茂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王守诚换了一身灰布长衫,戴了一顶瓜皮帽,看起来像个账房先生。他的胡子在出发前就刮了,脸白净了许多,跟画像上的“济南知府王守诚”判若两人。
“王大人,您这样,连我都认不出来。”赵虎说。
“认不出来就好。”王守诚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我这辈子第一次刮胡子,还有点不习惯。”
沈清辞没有换衣服。她穿着那件青色的旧袍子,腰悬短剑,头发束成马尾,还是老样子。白掌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从屋里拿出了一件灰色的斗篷递给她。
“把这个披上。进城门的时候低着头,别让人看到你的脸。”
“好。”沈清辞接过斗篷,披在身上。
第一批人先走。顾衍之骑着马,赵虎牵着孙德茂的马走在旁边,三人出了巷子,朝东门方向去了。沈清辞站在巷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站了很久。
“沈姑娘,我们也走吧。”王守诚站在她身后。
“好。”
两人上了马,朝南门方向走去。
通州的南门比东门小一些,但进出的人更多。挑着担子的、推着车的、牵着驴的、抱着孩子的,熙熙攘攘,挤成一团。守城的士兵懒洋洋地站在门洞两边,手里的长矛杵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像是还没睡醒。
沈清辞将斗篷的帽子拉低,遮住了大半张脸。王守诚低着头,跟在她后面,两人随着人流慢慢走进城门。
没有人拦他们。
出了南门,就是官道。官道两旁是大片的农田,田里种着冬小麦,麦苗刚出土,嫩绿嫩绿的,像一层薄薄的地毯。远处有一座石桥,桥下是一条小河,河水清亮,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
过了石桥,就是京城的地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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