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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泰安·山路险阻

    第十四章 泰安·山路险阻 (第1/3页)

    从济南往南,官道渐渐变得崎岖起来。山东中部多山,泰安一带更是山峦叠嶂,路在山腰上蜿蜒,一边是陡峭的石壁,一边是深深的谷底。秋风吹过山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远处哭泣。

    沈清辞骑马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不断扫视着两侧的山崖。这种地形最适合伏击——山上的人往下扔石头,下面的人连躲的地方都没有。她的手一直搭在短剑的剑柄上,指尖微微用力,随时准备拔剑。

    “将军,前面有个岔路口。”赵虎策马从前面回来,“左边是官道,绕山走,远二十里但好走。右边是山路,翻山过去,近十里但路难行。”

    “走官道。”顾衍之没有犹豫,“山路太险,万一有伏兵,我们无路可退。”

    “我同意走官道。”沈清辞说,“但丞相的人不会只盯着官道。如果他们有人在山里设伏,官道上反而安全。”

    “为什么?”王守诚问。他骑马跟在后面,姿势不太熟练,显然不常骑马,但为了赶路,一直咬着牙坚持。

    “因为山里设伏容易,撤退也容易。官道上设伏,撤退的时候容易被追兵咬住。”沈清辞看着前方的山峦,“丞相的人不怕死,但怕被抓。被抓了就会招供,招供了就会牵连出更多的人。所以他们会选山里,不会选官道。”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

    “你从哪学来的这些?”

    “被追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沈清辞催马向前,“走吧,天快黑了,找个地方落脚。”

    官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色暗了下来,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镇。镇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沿街开着几家店铺——一家杂货铺,一家铁匠铺,一家客栈,还有一家卖包子的铺子,包子铺的老板正在收摊,蒸笼已经搬进去了,只留下一个空空的架子。

    客栈叫“泰山客栈”,名字起得大气,但实际上只是一座两层的木楼,外墙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白的木头。门口挂着两盏灯笼,一盏亮着一盏灭着,像是故意做出一种“虽然破旧但还在营业”的姿态。

    顾衍之翻身下马,走进客栈。掌柜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小男人,戴着一顶瓜皮帽,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看到有人进来,抬起头,露出一个职业性的笑容。

    “几位客官住店?”

    “住。要五间房。”

    “五间?”掌柜的看了看他身后的人,“几位客官一共七个人,五间房够住吗?”

    “够。”顾衍之将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三间住人,一间放行李,一间空着。挨在一起的。”

    掌柜的拿起银子掂了掂,笑容更浓了。他喊来小二,让小二带客人们上楼。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但还算结实。房间在三楼,五间挨在一起,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可以看到黑黢黢的山影。

    沈清辞选了靠窗的那间,顾衍之住她隔壁,赵虎和亲卫们住另外三间,王守诚和顾衍之住一间。行李放进那间空房,锁好门,钥匙交给沈清辞保管。

    “为什么钥匙给我?”沈清辞问。

    “因为你丢不了。”顾衍之说,“我可能会丢,赵虎可能会丢,但你不会。”

    沈清辞将钥匙系在腰间,没有说话。

    安顿好之后,众人在一楼的饭堂吃饭。饭堂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掌柜的亲自端菜上来——一大盘红烧肉,一盆炖豆腐,一碟炒青菜,一碗鸡蛋汤,还有一筐杂粮馒头。

    “几位客官慢用。”掌柜的放下菜,退到柜台后面,又开始打算盘。

    沈清辞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肉炖得很烂,肥而不腻,咸淡也合适。她又夹了一块,放在顾衍之碗里。

    “你多吃点。这几天你吃得少。”

    顾衍之低头看着碗里的肉,夹起来吃了。

    “你也瘦了。”他说。

    “我没瘦。我是本来就瘦。”

    “你骗人。你比在福州的时候瘦了。”

    沈清辞没有接话,低头喝汤。

    赵虎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叹了口气。将军这个人,战场上勇猛果决,什么敌人都敢打,什么仗都敢打。可到了沈姑娘面前,就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手脚,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的。但他也看得出来,沈姑娘对将军是不一样的——她会给他夹菜,会替他挡刀,会在夜里守夜的时候让他多睡一会儿。这些事,她不会对别人做。

    吃完饭,沈清辞没有回房间,而是走出客栈,在镇子里转了一圈。镇子很小,从东头走到西头,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她查看了每一条巷子,每一个路口,甚至连镇外的几座坟堆都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埋伏,她才回到客栈。

    顾衍之站在客栈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茶。

    “有情况吗?”

    “没有。”沈清辞接过茶碗,喝了一口,“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有危险,也不像没有危险。”

    “你这话等于没说。”

    “就是因为等于没说,才要说。”沈清辞将茶碗还给他,“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站一会儿。”

    顾衍之没有进去。他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夜色中的小镇。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在天边眨着眼睛。远处有狗叫,叫了几声就停了,像是被主人呵斥了。

    “顾衍之。”沈清辞忽然开口。

    “嗯。”

    “你说,王守诚的账册,加上郑怀安的血书,加上你手里的密信,够不够扳倒丞相?”

    “够。”顾衍之说,“但前提是这些东西能送到皇上手里。”

    “怎么送?”

    “通过周怀仁。他在朝中多年,知道怎么把东西递上去。”顾衍之顿了顿,“但周怀仁一个人不够。我们还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证据,更多的人站出来指证丞相。”

    “王守诚算一个。郑怀安算一个。你算一个。还有谁?”

    “北境的将士。”顾衍之说,“三年来,粮草被扣、兵器被换、援军被截。这些事不是一天两天发生的,有一整套的人在操作。每个人手里都有一笔账。只要有人带头,就会有人跟着站出来。”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北境三年,没有白待。”

    “不是没有白待。”顾衍之说,“是北境的将士没有白死。他们的死,总得有个说法。”

    夜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凉意。沈清辞将衣领拢了拢,转身走回客栈。

    “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你也早点睡。”

    “嗯。”

    她上了楼,推开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顾衍之站在楼下,看着她的窗户亮起了灯,又看着灯灭了,才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清辞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声音惊醒的。声音很轻,从楼下传来的,像有人在院子里走动,脚步很轻,但不止一个人。她翻身下床,没有点灯,摸黑穿上外衣,将短剑挂在腰间,推门走到走廊上。

    顾衍之已经站在走廊里了。他也听到了声音,穿好了衣服,长刀握在手中。

    “几个人?”他低声问。

    “六个。不,七个。有一个在院门外,没进来。”沈清辞贴着墙壁,侧耳倾听,“他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脚步声很散,没有聚集在楼梯口。”

    “那是在找什么?”

    “不知道。”

    两人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从栏杆的缝隙往下看。一楼的大堂里点着一盏油灯,橘黄的光照出几个人的轮廓。那些人穿着黑色的衣服,头上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他们在柜台前翻找着什么,掌柜的蹲在柜台后面,双手抱头,不敢出声。

    “不是丞相的人。”顾衍之低声说,“丞相的人不会翻柜台。他们是在找钱。”

    “山贼?”沈清辞问。

    “不像。山贼不会只来七个人。”顾衍之眯起眼睛看着那些人,“他们是逃兵。”

    “逃兵?”

    “看他们的站姿。那个在翻柜台的人,脚跟并拢,脚尖分开,是军中的站姿。还有那个站在门口望风的人,左手握着刀鞘,右手搭在刀柄上,也是军中的习惯。”

    沈清辞又看了一眼。确实,那几个人虽然穿着便装,但走路和站立的姿势都带着一种军队特有的规矩,不是普通老百姓能装出来的。

    “北境的逃兵?”她问。

    “不一定。山东也有驻军。”顾衍之握紧长刀,“不管怎样,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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