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围栏 (第2/3页)
。他听到老何在走廊里数人——“一个、两个——周主管你没受伤?第三个……”马鲁尔靠在对面的门框上,小腿上多了一道还在往外渗血的口子,没伤骨头。他用碎布条扎紧腿肚子止血,一只手用牙咬着布头,另一只手还在擦莫洛托夫的瓶口。
“他们说我们是政府军的观察站。”来送消息的本地司机压低声音,“加朗跟他们说的——说你们在基站楼顶放了无线电监听设备,专门跟踪反对派的移动。那个司机说完就跑,跑了没有二十米,又折回来,隔着墙喊了一嗓子:他们现在在搬炸药,要炸开东侧围墙——等天黑。”
林越听着墙外的动静慢慢消散,忽然想起加朗说他“昨天没跑”时那个点头——那是标记。他标记的不是林越。他标记的是一枚弃子:等着看这枚弃子在棋盘的边角上怎么撑到天黑。
上午十点。使馆的回复来了。
不是维和部队——使馆协调的是一支由当地政府军内部同有华夏背景临时编组的快速反应小队,人数不超过两个班,装备比较完整。周明远把短信念出来的时候,蹲在对讲机旁边的所有人都安静了。
“当地时间今晚八点前抵达园区。他们会在出发时再确认一次时间。”
“能提前吗?”林越问。
“没说。只说了‘今晚八点前’——不一定能准时。”
晚八点。距离现在大约十个小时。如果天黑前反对派真的动手炸墙,这个时间差足够把东侧围墙推平两次。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在沙袋掩体后面站直身子。然后他拿起对讲机,用比刚才更平稳的语速,开始重新部署防线——把仅剩的猎枪集中到东侧,把***分发到二楼窗口位置,安排老何带两个人把消防水管接到围墙缺口附近的消火栓上。
下午,反对派的骚扰射击断断续续。林越守在门厅用猎枪还击,肩膀被一发跳弹擦过,马鲁尔的腿伤更重了。等到黄昏时分,土路上聚拢的车灯结成一条刺目的光链,发动机低吼着推过红土——那是他们准备强攻的信号。
东侧围墙爆破的声音比林越预想的小——先是火光一闪,然后一声沉闷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紧接着是集装箱被冲击波推倒时那种金属撕裂的**。铁皮被撕开了一道一米多宽的豁口。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第一辆改装过的皮卡碾着碎砖冲进来,后斗架着一挺RPK机枪,枪口火光闪得几乎连成一片。林越趴在掩体后面,手撑着地,枪声太近了震得他什么都听不见。身边两个工头同时开火,猎枪的后坐力撞在肩上像被铁锤砸了一下。
枪声、吼声、铁皮被撕裂的声音搅在一起。林越被弹片擦中肩胛,瞬间的灼痛像铁钉一样深深扎进肌肉。他甚至没时间低头看血是从哪里渗出来的,只感到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接着那道闪光划过,另一发子弹撞进围墙碎块,碎石飞溅砸在旁边的工友脸上。
然后他听到周明远喊:“有人中弹了!”
不是一个人。老赵倒在那道被炸开的豁口旁边,一条腿被爆炸掀起的碎石砸中,小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但他手里还攥着那根没有放下的撬棍。在他身后三米的地方,一个叫阿科尔的当地小工被RPK的子弹扫中了腹部,血从工服的破洞里往外涌,染红了他身下的红土。阿科尔是马鲁尔的小同乡,十九岁,每天在工地上负责给搅拌机加水,笑起来的时候缺一颗门牙。现在那颗门牙还在,嘴巴张着,发不出声。
另一个工头老宋——管混凝土浇筑的——被弹片削中了锁骨上方,颈窝的位置,差两指就是颈动脉。他趴在一个翻倒的水泥推车后面,用一件不知是谁的衬衫压着伤口,抬头的时候脸色已经白得像那张被揉皱的安全评估表。
林越冲过去,揪住老赵的背心往沙袋后面拖,然后折回去拉阿科尔。碰到阿科尔背部湿透的工服时,他才意识到那是血——不是沾上去的,是往外渗的、温热的、比红土颜色更深的血。他把阿科尔拖到掩体后面的时候,那个十九岁的当地人抓了一下他的手腕,指甲陷进他手背的皮肤里,力道很轻,像在确认有人还握着他的手。然后那只手松开了,不是放手——是失去了力气。
“他还活着!”林越朝身后吼了一声,声音撕裂得他自己都认不出来,“把他抬进去!”
老何在枪声里弯着腰过来,把阿科尔扛在肩上往后送。林越又折回去拖老赵,动作已经不再是刚才那股冲劲——他拖着人往走廊走,脚后跟在地砖上打滑,手却始终没有松。
他把老赵拖到办公楼走廊里的时候,走廊的日光灯已经不亮了。有人在地上铺了急救毯,不是军用规格的,是园区医务室里拿来的一次性护理垫。张会计用半生不熟的止血粉往伤口上压,压了两层纱布,血还是往外渗。老宋靠在对面的墙上,颈窝的纱布已经被浸透了,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喊出声,手指死死抠着急救毯的边缘。走廊的另一头,阿科尔躺在一块拆下来的门板上,腹部的伤口被一件叠成方块的工服压着,工服是马鲁尔脱下来的,上面印着褪色的曼联队徽。阿科尔的眼睛还睁着,看天花板,嘴唇在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一种很细很尖的呼吸声。
林越站在走廊中间,脚边堆着不知是谁丢下的一卷浸透了血的绷带。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几个小时前,阿科尔蹲在围墙下面帮马鲁尔灌莫洛托夫,汽油溅到手背上,他用红土搓了搓就算洗过了。林越当时从旁边路过,阿科尔抬头冲他笑了一下,缺一颗门牙。那时候林越在想什么?他在想消防水管能喷多远。他没有对那个笑容做任何回应。
没有同胞死。老赵的腿断了,老宋的颈窝被弹片削了,但他们会活下来。真正被死神的手指按住喉咙的是阿科尔和另外几个当地的护卫。他们是拿着最低工资的那群人,每天在工地上干最重的活,今天拿起了瓦刀和铁锹,替一群外国人守一扇不属于他们的门。他们的命在这片土地上最不值钱,但他们是挡在子弹前面的人。
现在换了。那些比林越专业得多的人来了。
对讲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讲中文,带着北方口音,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园区守军,我是中方协调的应急响应小队。我们已经进入你们外围,请在楼顶识别信号——红色信号弹一发,现在。”
林越抓过马鲁尔手里的信号枪,冲上三楼。他推开那扇被震裂了玻璃的安全窗,把信号枪举过头顶,扣下扳机。红色光点划破夜空,在战场上方投下一小片橘红色的光。
对讲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声音,但这次语速慢了一点,像是确认了什么:“信号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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