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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围栏

    第八章:围栏 (第1/3页)

    交火第三天,凌晨至黄昏

    凌晨四点,林越被对讲机叫醒。

    “北面有光。”周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醒,“不是车灯,是手电筒。不止一个。在围墙外面移动。”

    林越从门厅的塑料椅上起身,腿上的毛毯滑到地上。他弯腰捡毯子的时候余光扫到墙上的挂钟——四点零七分。马鲁尔已经站在门口,收音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怀里放到了桌上,天线拔出来了,但屏幕上还是显示没有信号。

    “多少人?”

    “看不清。光点很分散,至少三组,往不同方向走。”周明远停了一下,“他们在勘察围墙。”

    林越把对讲机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把工装拉链拉到领口。“所有人按之前的分组集中。不要开灯。把昨晚准备的东西搬到位。”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走廊上。走廊尽头的窗户没有拉窗帘,外面还是黑的,但北面土路的方向有几个细小的光点在移动。不是整齐的行军纵队,是散开的、独立的、时亮时灭的光。像萤火虫。但萤火虫不会在凌晨四点排成扇形朝一个方向移动。

    过去两天,林越做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准备。

    园区里的工程材料被重新盘了一遍。几台挖掘机和推土机已经堵住了正门和侧门,车斗里装满沙土。围墙的薄弱段用集装箱顶住——那是从隔壁基建项目部借来的三个空集装箱,上面还印着褪色的中国海运标志。沙袋堆在办公楼门口,按人字形叠了两层。

    武器方面,情况要严峻得多。园区安保人员配备的是四支猎枪和两把手枪——在中国护卫规定范围内持有的最低限度火力。林越第一天就跟安保负责人老何确认过弹药基数:***四十发,手枪弹三十六发。打一场防御战,这些子弹撑不过十分钟。

    他把猎枪分配给两个有过从军经历的工头,手枪一把留给老何,另一把自己带在身上。剩下的人——施工队的工人、后勤的会计、翻译、厨师——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件能当武器用的工具。消防斧、撬棍、大号扳手、铲子。还有啤酒瓶。

    啤酒瓶是马鲁尔的提议。

    前天下午,马鲁尔把食堂后面堆积的几十个空啤酒瓶全部收集起来,又从加油站抽了半桶汽油回来,在空地上教几个年轻工人把汽油灌进瓶子,用碎布条塞住瓶口。“莫洛托夫。”他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这个词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我们这里的莫洛托夫不需要苏联产。朱巴产的就够用。”

    林越没有阻止他。他看着那群蹲在地上学做***的工人——几个中国人,几个当地人,肩并肩蹲在红土地上,汽油味呛得所有人都在咳嗽,但没有人站起来走开。他忽然想起出发前在佛山出租屋里拼悍马模型的那个晚上。那时候他以为枪械知识是在战场上唯一有用的军迷技能。现在他知道不是。军迷思维真正教会他的不是枪械口径和弹道曲线,是条件不足的时候还能找到一个最大公约数。拼模型的时候,永远缺少一把钳子。守园区的时候,永远缺少一支枪。办法是一样的:手里有什么,就用什么。

    凌晨四点半,北面围墙外面传来了第一声枪响。不是朝园区打的——是信号枪还是朝天开的,那颗子弹尖啸着升上夜空,惊起一片夜鸟。然后是对讲机里的电流声,再然后是老何在观察哨压低嗓子的报告:“东侧也有光。”

    老何又补了一句:“我跟几个安保在最前面。后面就是我们的人——所有愿意拿东西的人。”

    林越蹲在楼顶一角,用望远镜扫了一圈。反对派至少有三十人。装备不一,有人端着AK,有人拿猎枪,还有人扛着一把老式SVD狙击步枪——他在《简氏》上见过这款枪,南苏丹军队淘汰下来的,枪托上的漆磨得精光,在微光里露出木头的原色。

    对面的重火力大概是一挺老款RPK机枪,估计是一辆皮卡上卸下来的,枪架都还在上面。他看到至少两枚RPG-7弹头从一辆停在远处树下的皮卡上卸下来,一人扛在肩上,一人递弹。还有几支看起来像中国产56冲的步枪,但太远了,他不敢确定。他也不需要确定。

    这些装备打一个没有军事武装的工程园区,已经足够了。

    他慢慢退到墙角后面,拿起对讲机。“所有人离开外墙。现在。”

    第一波冲击在天亮前真的来了。

    凌晨五点,天色刚刚开始泛灰,东侧围墙外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不是朝天放的。子弹打在集装箱的铁皮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有几发打中了围墙上面的铁丝网,火花溅起来,在晨光中闪了一下就灭了。

    办公楼里的三十几个人全部趴在地上。有人在尖叫,有人把笔记本电脑举在头顶当盾牌。那个穿红背心的工人老赵趴在一张桌子下面,佛珠被扯断了,珠子散了一地。他一颗一颗在黑暗中摸回来,摸一颗念一句佛号。张会计紧紧攥着旅行袋,里面装着的不是干粮而是一叠盖了公章的公司文件。

    林越趴在门厅沙袋掩体后面。他手里握着那把手枪,弹匣里只有十二发子弹。对面的火力网压得他抬不起头,子弹打在上方的混凝土上,碎屑像下雨一样落在他后颈上。

    他听见有人喊了一句中文,喊得很响亮,盖过了枪声:“谁有扳手——过来帮忙!”林越转过头,看到老赵已经不再趴着,手里的佛珠散了一地,他正扛着一根撬棍往外墙方向冲。在他旁边,两个当地的年轻小工从掩体后面站起来,其中一个手里只攥着一把砌墙用的瓦刀。

    林越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他只记得耳边一瞬间灌进太多声音——枪声、喊声、玻璃碎裂声、马鲁尔用当地话骂了一句什么——然后他靠在沙袋后面,把手枪的保险推开,冷静地对自己说了一句跟佛山出租屋里对着电脑模型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弹匣十二发,有效射程五十米,对方是自动火力。

    他探出掩体,朝火光最密集的方向打了两发。

    反冲力比他想象中小。他原来以为手枪会把他震得往后仰,但没有。它只是轻轻一抖,两发子弹被晨色吞没,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命中任何东西。但有一件事变了——他开过枪了。

    第一波交火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反对派没有冲进来——集装箱和挖掘机组成的防线暂时发挥了作用,他们在围墙外面开了几枪、砸了东西,然后被什么命令叫停,暂时退回到土路另一侧。

    林越站在门厅里,换弹匣的时候发现手在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退潮。他靠着墙,把没拿枪的那只手捏成拳头,拳眼抵在裤腿上,等到抖动的频率缓下来才重新推开弹匣。

    晨光终于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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