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天局 (第2/3页)
训,那是饵。但这能避免人咬饵吗?不能,永远不能,从这个意义看,人也不过只是鱼也。”
他把鱼竿从支架上拿起来,重新调整了一下角度,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三字经》第一句——‘人之初,性本善’。这话你信吗?”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但我还知道一句‘性相近,习相远’。习相远才是重点吧。”
“不!性才是重点。孟子说性善,荀子说性恶,告子说性无善无恶——争了两千年,没人能说服谁。如果人性是本善的,那恶从哪里来?如果人性是本恶的,那善从哪里来?”他盯着河面上的浮漂,“我觉得人性不是善恶的问题。根本的问题是——人都是自私的。不管你选择善还是恶,你都在满足自己的某种需求。你选择了善,你得到的是道德上的满足感、社会对你的认可。你选择了恶,你得到的是权力、财富、地位。你选择善也好,选择恶也好,归根结底,你都是在为自己。你以为你在追求正义,其实你在追求的是自己内心的平静。”
王剑飞觉得他说的话很有道理,一时竟无言以对。
王一凡见他不说话,又继续说:“历史上那些王朝,无论是汉唐盛世还是明清末世,没有一个是因为制度不够好才灭亡的。每一个都是腐败透顶之后才垮的。可腐败是从哪里来的?从制度里来的吗?不是。制度只是皮,腐败的根在骨头里——在人性的自私里。只要人还是自私的,腐败就根治不了。你可以打掉一批又一批的贪官,但新的贪官还会长出来,因为人性没有变。你追了一辈子的凶,追到最后你会发现——凶不在别处,凶在每个人的心里。包括你自己。”
“还是说具体的人吧。那都依依呢?”王剑飞问,“她想要什么?”
“她想活命,她想出来。”王一凡说,“她手里的证据是我最大的漏洞。如果她见了我,我就必须回答一个问题——怎么保她出来。我不见她,我赌她不敢把证据交给别人。我赌赢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份已经归档的调查报告。但他握着鱼竿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但我没想过要杀她。”他忽然说,“我只是不想见她。她的死,陆正弘是凶手,秦收是帮凶,赵亮是催命的人。我只是没救她。”
“我问你,”王剑飞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一凡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说:“因为我以为我在做对的事。如果我保她,我就要承担风险。青云州需要秩序,王家需要传承,扶贫项目需要钱。有人要动这些钱,我就得把那个人调走。有人要曝光这些钱,我就得让那个人闭嘴。我不是在为自己做这些。我是在为王家做这些。为青云州做这些。她和这些相比,值不得我去冒风险。”
“你就是王家。”王剑飞说。
“对,我就是王家。”王一凡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王家在青云州经营了几代人,从我爷爷到我父亲,从我父亲到我,从我到——我本来想传给你。我想让你成为青云州的天。因为有你在,王家就能一直站下去。你知道我为什么在祠堂里当着那么多人认你吗?不是因为我要拉拢你,是因为我真的把你当王家的后人。你太爷爷从苍梧迁出去的那天,族谱上记了一笔——长房子孙王广田,迁往镜城,归期无定。一百年了,没有人回来过。你回来了。我以为你是祖宗显灵,把王家最好的血脉送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王剑飞从未听到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凉,更像是一个老人在暮年时分看着自己的继承人,却发现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但你恨我。”王一凡说,“你看穿了我的局,却没看穿我的初衷。你觉得我是凶手,你觉得我杀了杨长贵,杀了都依依,杀了所有人。你觉得我在利用你。是,我是在利用你。但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你的确是我见过最出色的年轻人。你的确有扛起青云州的潜力。你的确流着王家的血。如果你愿意,你就是下一任王家的掌门人。可你不愿意。因为你认定了我是凶手。”
“你不是凶手,谁是?”王剑飞问。
王一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忽然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你觉得周维纲是谁杀的?”
“官方结论:自杀身亡。”
“你会信吗?你不信,但你找不到证据。”王一凡忽然笑了,“周维纲是我帮你揪出来的。他在翡翠湾那个金库,他藏在柳雨晴那里的钱,他替周家领导存着的那些秘密——如果不是那场火灾,你根本找不到。刘广发放了火,消防队冲开了地下室,纪委拿到了证据,周维纲的防线一夜崩塌。你知道那把火是谁让放的?”
王剑飞没有说话。
“是我。”王一凡的声音很平静,“不是郭怀仁自己想出来的,是我让他去做的。我要把周维纲从周家的防线里挖出来,把他上面的人供出来。但我低估了周家。周维纲不是死在我手里——是死在周家手里。他们壮士断腕,果断把他灭了口,而且查不到任何痕迹,手法非常高明。周家才是凶手,是杀害自己亲人的凶手。你不会说我帮你揪出周维纲也是错的吧?”
“你帮我揪出周维纲没有错。”王剑飞说,“但你用的手段错了。你让人纵火,那场火灾虽然没伤人,可一旦失控呢?楼上那几户人家,他们当时就在浓烟里往下跑,有老人,有孩子,有人只穿了一只拖鞋。如果火势蔓延了呢?如果楼道被堵死了呢?你是在以错纠错。”
王一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手段无所谓对错。以毒攻毒,可治顽疾。以武止戈,可治乱世。你太年轻,太干净,你以为世界上的事非黑即白。但你要知道——所有的规矩都是人定的,而制定规矩的人,从来都不遵守规矩。他们用规矩约束别人,用手段保护自己。”
“如果代价是无辜者的命呢?”王剑飞问。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是真正无辜的。”王一凡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疲惫,“你觉得自己干净吗?”
王剑飞无法回答,他知道怎么也答不好。
“你对杨小琳做的事,干净吗?你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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