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照亮 (第2/3页)
“那就好。周元庆咬的是你的财产,不是你在专案组的事。财产的事可以慢慢查——你岳父确实在经商,账面上的钱来龙去脉只要说得清楚,查不出什么大问题。但如果你在专案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王德昌看着他,目光像两把钝刀,不锋利,但压下来的时候分量极重,“你自己掂量清楚——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哪些打死也不能说。”
赵亮从王德昌办公室出来时,后背全是冷汗。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熄灭。他想起了太多不该想起的事——都依依。都依依在留置室里忽然开口说要见王一凡。他把消息传给了王德昌,几天后王德昌回话说王一凡回复了:“知道了。告诉他,他知道该怎么办。”他办了,都依依的诉求被他瞒下了,留置室管理变严,通讯被完全切断。都依依不再问王书记有没有回复,最后一次见她时,她坐在床沿上看着墙上那扇小窗户,说了三个字——“他怕了”。都依依死后,王德昌安排他调回原单位,王一凡通过王德昌以“岳父公司分红”名义转来封口费。这些事,王德昌知道,他知道,天知地知。只要他不说,王德昌不说,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但周元庆的举报信像一把刀,悬在他头顶——周元庆咬的确实是财产,可一旦立案,调查的范围随时可能扩大。他不敢往下想。
第五天,周崇义签批了立案审查的决定。
消息传到赵亮耳朵里时,他正在食堂吃午饭。钱明远——他在办公室最熟的一个年轻科员——凑过来低声说:“赵哥,听说二室的周主任举报你了?立案了?”赵亮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继续夹菜,说没事,配合组织调查就行。钱明远看了看他的脸色,没有再问。
几乎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帝都,东飞鸿正在一场会议的间隙里翻看机要员刚送来的内部通报。会议室在酒店三层,落地窗外是万安街的车流,阳光从玻璃幕墙透射过来,在会议桌上投下交错的光影。东飞鸿的目光停在“赵亮”两个字上,把通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出会议室。走廊里铺着暗红色地毯,他的脚步声被地毯完全吞没。帝都纪委书记的办公室在走廊东头,门口站着一个秘书,见他过来,站起来说黄书记在里面。东飞鸿点了点头,敲了敲门。
黄书记正在批阅文件,抬头看见他,摘下眼镜。“有事?”
“有件事需要口头汇报。”东飞鸿在廖书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南岭州纪委刚立案审查了一个人——赵亮。这个人曾经是圣剑专案组的成员。在他值班时间内,留置室监控出过短暂故障。”
“你怀疑什么?”
“都依依死之前,可能通过赵亮传递过什么信息。南岭州是赵亮长期工作的地方,在那边审查赵亮,必然会受到干扰。我请求将赵亮转至青云州进行异地审查。”
廖书记沉默了几秒。“理由?”
“三条。第一,排除地方势力干扰。第二,赵亮是圣剑专案组成员,都依依案尚有疑点待查,我作为专案组原组长有责任也有条件深入核查。第三,青云州纪委正在推进相关案件收尾,统一审查有利于整体推进。”
廖书记看了他很久,然后拿起笔,在通报上写了一行字。“同意。转青云州纪委异地审查。”他把通报推回来,“程序上你直接对接南岭州纪委,就说是我的意见。”
一周后,赵亮被带到了青云州。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回来。一年前他从青云州离开时,是带着“表现优秀”的鉴定书走的;一年后他重新踏上这片土地,是坐在押解车里、被两个他不认识的人看管着来的。车子驶过府前街时,他透过车窗看见了州纪委的办公楼——灰白色的外墙,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和他借调时一模一样。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那栋楼时的情景——东飞鸿站在楼梯口迎接他,握着他的手说“欢迎”。现在他回来了,却再也不会有人站在楼梯口迎接他。
办案点在城郊一座不起眼的三层楼里。楼前有个小院,院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几片残存的叶子在风里瑟瑟发抖。赵亮被带进一间没有窗户的谈话室。日光灯的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长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份档案,封面上印着“圣剑专案组”的字样。
墙上挂着一幅装裱好的字。是一张表格的放大复印件——“在押人员诉求登记表”。签名栏里写着“都依依”。旁边是“保留”两个字。力透纸背。
赵亮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了。他的目光钉在那两个字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胸口。都依依签下这两个字时,他就在专案组。他知道她填了这张表,知道她被驳回,知道她再也没有等来任何回应。他从来没有想过,这张表有一天会被放大装裱,挂在一间审讯室的墙上——像一个沉默的证人,等了他很多年。
东飞鸿坐在长桌后面。王剑飞坐在他旁边,面前放着一本笔记本,手里握着一支笔。王剑飞抬起头看了赵亮一眼,目光很平,没有任何表情。那张脸和以前一样,眉梢那道旧疤还在,但眼神变了。赵亮记得在圣剑专案组时,王剑飞还是一个协助办案的新人,对谁都客气,对谁都不设防。现在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书店老板了。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被磨了很久之后才会有的锐利——不刺眼,但让你不敢直视。
赵亮慢慢走到椅子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白。
“南岭州纪委对你立案审查,周崇义亲自签的字。”东飞鸿开门见山,“但我今天要跟你谈的,不是财产问题。”他翻开面前那份档案,从里面抽出一页,沿着桌面推了过来。
“留置室监控短暂故障的时候,都依依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赵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东飞鸿没有追问。他把档案合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份已经写好的调查报告——“读书会已经被国安捣毁了。世贸三期顶层会所的墙壁夹层里找到了次声波定向发射装置,技术来源是‘回声’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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