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新路 (第2/3页)
沿着石板路慢慢开。路两侧是修剪整齐的冬青和几棵造型别致的黑松,树下铺着白色的碎石,碎石缝里长着青苔。远处是一栋三层小楼,青砖灰瓦,样式老旧,但每一块砖都像是精心挑过的,颜色深浅不一,拼出一种刻意的古朴。小楼前的车场上停了四五辆车,大多是黑色或深蓝色,车牌被泥点遮住了。
小楼门口,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已经在等着了。他替王剑飞拉开车门,微微欠身,没有说话,领着王剑飞走进门厅。门厅铺着深色实木地板,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的是青云山的秋景,红叶满山,但色调偏暗,像被水浸过。画下面是一张条案,上面摆着一只青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枝枯枝,没有花。
年轻人领着他走上楼梯。木质的,扶手磨得发亮,是被无数只手磨的。二楼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像踩在某种动物的皮上。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实木门,门把手是黄铜的,上面有细小的划痕。
年轻人敲了敲门,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
包间很大。正中间是一张红木大圆桌,桌上没有摆宴席,只放着一套紫砂茶具,壶是宜兴的,壶身上刻着竹子。靠墙是一组红木沙发,上面铺着暗金色的坐垫,坐垫上有细密的刺绣,是云纹。落地窗拉着厚重的深咖色丝绒窗帘,窗帘很厚,把外面的光完全挡住了。墙角立着一只博山炉,檀香从炉里袅袅升起,香气很淡,像某种遥远的记忆。
东飞鸿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是一张根雕茶台,台上铜壶正煮着水,水已经开了,咕嘟咕嘟响,但他没有提壶。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敞着,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王剑飞注意到包间是套间。里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光,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椅子上,没有动。那人没有出来,东飞鸿也没有介绍。王剑飞也没有问。他知道,以东飞鸿的级别和青云州的环境,他不可能一个人单独出门。但他也注意到,东飞鸿没有解释里间的人是谁——这不是疏忽,是刻意。
“茶。”东飞鸿把一只茶杯推过来。茶汤琥珀色,入口醇厚,带着一点淡淡的果香,是陈年普洱。
寒暄了几句,问了他书店的近况、家里的情况。王剑飞一一答了。他知道东飞鸿不是一个会绕弯子的人,果然,放下茶杯,东飞鸿的话就切入了正题。
“王老师,咱们认识也有一阵子了。蒋家案,都依依案,两起大案你跟下来,你的能力、你的为人,我都看在眼里。”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想好了才说出来的,像下棋,每一步都落在该落的地方,”你这个人,正,有胆,沉得住气。更难得的是,你不欠任何人的。镜城的人你不欠,青云州的人你也不欠。你做那些事,从你的秉性出发,不顾生死得失,不计功名利禄。你只是觉得应该做。”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看着茶汤表面浮着的一层金圈。
“这样的人,我很久没见过了。”
王剑飞握着茶杯,轻声说道:”谢谢书记,你这么夸,我会找不着北的。”
“别贫嘴,说正事。”东飞鸿放下茶杯,杯底与茶台接触,发出很轻的一声”嗒”,”我调任青云州一个多月,摸了一下底,要做的工作很多。我在这里人地生疏,开展工作急需人才。”他看着王剑飞,目光很直接,没有试探,”我第一个想到了你。”
“东书记——”
“你听我说完。”东飞鸿抬起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你现在在镜城开书店,不是不可以,但你的能力,远不止于此。我年纪大了,走到今天这一步,升也升不到哪里去,降也降不到哪里去。但我还有几年,还想做点事。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不到三十岁,有学历,有能力,有胆魄。你缺的是一个平台。”
包间里很安静。铜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像某种倒计时。
“我可以给你这个平台。”东飞鸿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像钉子敲进木头,”因为我俩熟悉,现在也还是我个人的想法,就没找其他人和你谈。我直接透露——特殊人才引进,进州纪委,定级正科,安排在案件监督管理室。这个部门有权调阅全州案卷,能让你接触到足够广的信息面。至于以后能走到哪一步,看你自己。”
这有些出乎王剑飞的意料。他本以为东飞鸿找他来,是要谈”王”字,谈都依依留下的线索,谈温启明,谈那个没有说完的”上面”。没想到他却给自己谈理想谈前途。但他没有插话,他知道东飞鸿还没说完,后面一定还有。
东飞鸿很自然地提起铜壶,给王剑飞的杯子里续了水。水流很细,冒着白汽。
“能不能成虽然还是未知数,但希望很大,九成以上吧。州纪委不是我一个人的,有人会同意,有人会反对,所以得留一成余地。我今天叫你来,就是告诉你,有这么一条路。你愿不愿意走,想不想走,你自己考虑。回去跟家里商量好。”
他放下铜壶,目光从王剑飞的脸上移开,落在博山炉上。檀香的烟气在灯光下袅袅升起,像一条细小的蛇。
“不过,”他的声音低了一点,”进来了,可能就不允许你回去了。”
王剑飞沉默了很久。茶台上的铜壶冒着白汽,檀香的烟气在灯光下袅袅升起。他想起梦里都依依在石桌上划下的那四道笔画。三横一竖。王。他想起都依依说的那句话:”它的意思,你还没有看懂。”
如果”王”字不只是指向他,不只是密码里的数字——如果它还指向某个位置,某种身份,某条路径?
“东书记,”他忽然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您为什么选我?”
东飞鸿抬起眼,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平静,像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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