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推测 (第1/3页)
王剑飞站在石桥中央,看见东飞鸿向他举杯。
他一时进退失据。来之前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也许是财哥一个人,带着几个手下,威逼利诱。也许是一场鸿门宴,酒里藏着刀。但他从没想过——东飞鸿会在这里。
一个代表国家权力、亲手扳倒蒋家的人,和一个混迹镜城地下几十年的江湖大佬,竟然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酒。
这画面太荒谬了,荒谬到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东飞鸿再次端起酒杯,冲王剑飞举了举。
那意思很明确——进来。
王剑飞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桥很窄,脚步声在桥面上很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跳上。走到亭子口,他停住了。
“王老师,进来坐。”东飞鸿的声音沉稳中带着几分热情。
王剑飞在空着的那张石椅上坐下来。石椅冰凉,寒意透过裤子渗进来,让他打了个激灵。左边那人翻转石桌上另一酒杯,给王剑飞倒了满杯,酒液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青云州本地的劲酒,”他说,“不是什么好酒,但够劲。王老师尝尝。”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圆脸,浓眉,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手腕上戴着一串沉香木珠,颗颗圆润。手里那两颗核桃转得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常年不离手的东西。
“王老师,这位是王广财,和你是家门,很少人知道他真名,”东飞鸿说,“镜城人都叫他财哥。”
和胜财。财哥。
那个在镜城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神秘人物,那个曾经控制黄闯、追杀黄老五的地头蛇。蒋家倒了,都依依被抓了,专案组把镜城翻了个底朝天,唯独他安然无恙。
他冲王剑飞笑了笑,把核桃往桌上一放,端起自己的酒杯。
“王老师,幸会幸会!蒋家的事,我听说了。你是个有胆量的人。”他顿了顿,“不过今晚找你赏月喝酒,不是我的意思。是——”
他看了东飞鸿一眼。
东飞鸿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看向右边那个人:“这位是沈教授。帝都来的。”
右边那人微微欠身。灯光从侧面照过来,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六十来岁,清瘦,颧骨高,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看一件需要分析的标本。
“沈教授是声学专家,”东飞鸿说,“专攻次声波方向。对犯罪研究也有涉猎。”
声学专家。次声波。犯罪研究。
这些词放在一起,让王剑飞一下又想起了都依依蹊跷的死。
东飞鸿没有急着往下说。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湖面上,像是在整理措辞。
“王老师,”他终于开口了,“都依依死了。你知道。”
“知道。”
“法医结论是心源性猝死。”
“成克雷跟我说了。监控故障了十七分钟,床垫下面有翻动的痕迹。”
东飞鸿点了点头。
“你不信是猝死?”王剑飞说。
东飞鸿没有回答。他看了沈教授一眼。
沈教授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心源性猝死是一种疾病死亡,也是常见的谋杀伪装手段。”
沈教授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继续道:“至少有氯化钾静脉推注、胰岛素过量注射、***中毒、钙通道阻滞剂过量等十余种方法,可以引发心脏骤停,症状与心源性猝死相似,极易被误判。若死亡时间较长,注射针孔微小,则目测难以发现,光谱成像才可能检测。需结合尸检、毒物检测、心电图等综合判断,才能区分伪装的心源性猝死与真实的心脏疾病死亡。”
“至于都依依是不是心源性猝死,这个确实存疑。”沈教授从脚边拿起一个黑色的手提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台王剑飞不认识的仪器——金属外壳,面板上有几个旋钮和一块小小的液晶屏,看起来像是某种专业设备。
“王老师,”沈教授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学院派的清晰,“你听说过次声波吗?”
“听说过。频率低于20赫兹的声波,人耳听不见。”
“对。”他点了点头,“次声波有几个特点。传播距离远,穿透力强,能穿透钢筋混凝土。还有一个特点——它能跟人体器官产生共振。”
“共振?”
“任何物体都有固有频率。人的心脏,固有频率大约在0.5到16赫兹之间。肝脏、肺、大脑,各有各的频率,都在次声波频率范围内。如果外界次声波的频率恰与某个器官的固有频率很接近,甚至相同,就会引发该器官共振。”他顿了顿,“共振的结果——器官变形、移位、甚至破裂。”
王剑飞的手指攥紧了膝盖。
“你是说——”
“我是说,”沈教授的语气很平,像在课堂上讲课,“如果一个人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暴露在特定频率的次声波中,而这个频率恰好与他心脏固有频率非常接近,他的心脏可能会停止跳动。体表不会有任何伤痕,血液里查不出任何毒物。解剖的时候,只能看到心肌纤维断裂、间质水肿——这些改变,跟心源性猝死几乎一模一样。”
亭子里安静下来。核桃不转了,酒杯不敲了。月光落在桌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都依依就是被这么杀死的。”沈教授的声音很沉,不是疑问,是陈述。
“什么证据?”王剑飞问。
“第一,她的心脏组织样本。”沈教授从手提箱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组显微镜下的组织切片,细胞结构模糊,中间有几道不规则的裂纹。
“这是心肌纤维,”他的手指点在照片上,“自然病变的断裂,通常是均匀的、弥漫性的。但这种——是局灶性的,集中在几个小区域,周围组织基本正常,我认为是外力作用的结果。”
“第二,留置点的通风管道。”沈教授继续说,“都依依死的那天晚上,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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