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泥泞 (第2/3页)
点往四周扩散,先烧焦了牛皮表面的松脂,然后顺着木架往下舔,把夹层里填的湿泥也烤得皲裂开来。
白甲兵从烧穿的攻城车后面涌出来,铁盾在前,马刀在后,冲锋的号子震得河面上的雾气都在抖。他们的铁盾三层叠在一起,盾面上的桐油在钉火映照下泛着暗沉沉的油光。
赵铁柱在钉火烧穿攻城车的瞬间下了第二道命令——“火药钩,炸车轴!”
两个兵士扛着长柄火药钩从壕沟里探出身子。新火药钩的引线加长了三寸,钩头对准左侧攻城车的车轴——车轴刚好露出水面,被淤泥裹着。
白甲兵的投枪从攻城车后面飞过来,有一杆擦着扛钩兵士的头盔飞过去,带掉了一撮盔缨。那兵士缩了一下脖子,又立刻挺直了腰,把火药钩往车轴底下一捅。
“点火!”
引线嗤嗤地燃了。
加长三寸之后,兵士多退了一步——这一步救了他的命。一杆啸音投枪擦着他的肩膀钉在身后的沙袋上,铜管里发出的尖锐啸声刺得他耳膜生疼。
火药钩卡在车轴底下,引线燃尽的一瞬间,火光从车底炸开。
车轴被炸成两截,榆木轴芯被火药烧得焦黑,铁皮炸裂之后卷成了麻花状。
攻城车猛地一歪,车上的生牛皮塌了半边,躲在车后面的白甲兵全部暴露出来。
“燧发枪——第一轮齐射——六十步——放!”
赵铁柱扣动扳机。
燧石撞击新簧片的声响比老式簧片更短更脆——不像以前那样嘶啦一下,而是一记利落的“叮——嚓”,吴三桂管它叫“金线崩断”。整个前锋营排枪齐放的声浪把壕沟沿上的泥块震得簌簌往下掉,硝烟腾起的白雾和河雾搅在一起。前排的白甲兵刚把铁盾丢掉准备拔刀,弹丸就穿过雾气打在最前面几个人的胸口。
白甲兵仰面栽进淤泥里,马刀脱手,刀刃在泥地上划了一道弧线。
淤泥滩上的泥又软又黏,人倒下去之后挣扎了好几下才爬起来,爬起来的时候浑身裹满了青灰色的泥浆。
皇太极站在大帐外面,看着第一排八辆攻城车全部在河心烧成了废铁。生牛皮烧穿之后火焰窜上了木架,整辆车从里到外都在燃烧,火光透过浓雾映红了半条河面。白甲兵从烧毁的攻城车后面撤回来,铁盾上沾满了淤泥和血。投枪手掷出去的啸音投枪在雾中此起彼伏,有几杆扎进了壕沟沿上的沙袋,沙子顺着破口往下淌。
“第一波攻城车全部烧毁。”范文程低声说,“明军的钉火火力比上次猛了至少三成。”
“第一波本来就是用来吸火力的。八辆车换他们的钉火和火药钩暴露位置——值了。”皇太极把马鞭往第二排攻城车的方向一指,“第二波——白甲兵分段冲锋,攻城车推到河心不要停,直接冲过去。投枪手盯死他们的铁喇叭手。”
号角声变调了——从低沉的集结长音变成了急促的三短一长。第二排八辆攻城车在骡马队的牵引下碾过第一排的残骸往前推。白甲兵紧跟在攻城车后面,分成了六个小波次,每隔五十步一个冲锋梯队。皇太极的意图很明确——拉散明军的火力链。如果明军集中火力打正面,侧翼就会暴露;如果明军分兵防侧翼,正面火力就会减弱。
袁崇焕在高埂上用望远镜看清了建虏的散兵线。六个小波次沿着淤泥滩正面一字排开,每个波次前面都有铁盾开路,后面跟着投枪手。“皇太极在拉我们的火力。传令——正面壕沟集中钉火和火药钩打攻城车,交叉火力点锁住侧翼,自生火铳优先打投枪手。铁喇叭和旗语双重传令——投枪手的啸音会干扰喇叭,旗手补位。”
铁喇叭的命令在雾中接力传递。赵铁柱听见“交叉火力点锁住侧翼”时,偏头看了一眼右侧矮坡上的阵地——那边的旗手已经举起了红色三角旗,用力挥了三下。左翼补位,不退。双重传令稳住了阵脚。
第二排攻城车推到了河心。赵铁柱下令钉火继续烧——但这一次他留了三支钉火没放,等攻城车推到离壕沟四十步内时再点火。四十步,钉火的箭头分量减了一钱之后,在这个距离上准头最好。弓手拉满弓,三支钉火在空中拖出灰白色的烟线,钉在最前面那辆攻城车的生牛皮上。火焰贴着牛皮表面往四周蔓延,不到片刻就把生牛皮烧穿。白甲兵从车后面涌出来,铁盾在前,马刀在后。
“燧发枪——六十步——放!”
排枪齐放的声浪再次炸开。白甲兵在六十步外被弹丸打倒了前排几个,但后面的波次紧跟着冲上来——皇太极的分段冲锋开始发挥作用了。明军的火力链在第二波和第三波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断档——不是枪的问题,是换弹的间隙。白甲兵趁这个间隙冲到了四十步内。
“火药钩——炸!”
两个兵士扛着长柄火药钩从壕沟里探出身子。钩头对准第二排左侧攻城车的车轴——引线加长三寸,兵士多退了一步。啸音投枪从攻城车后面飞过来,钉在兵士身后的沙袋上,铜管里发出的尖锐啸声刺得人头皮发麻。但旗手的红色三角旗还在挥——左翼补位,不退。火药钩炸断了车轴,攻城车歪在淤泥里。
赵铁柱在两次齐射的间隙里听见对岸传来了铁器撞击铁器的脆响——那是建虏马队在雾中变阵,科尔沁骑兵正在从右侧矮坡方向绕过来。他们的马蹄裹着毡布,马蹄踏在淤泥滩边缘的卵石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鳞甲上的腋下和腿根护甲在雾气中泛着冷光——皇太极用双倍铁料填上了毛文龙条陈上写的弱点。
“科尔沁骑兵——右侧矮坡!”马百户的铁喇叭在雾中炸开。交叉火力点的旗手立刻举起蓝色三角旗,用力挥了三下——右侧迎敌,瞄脖子。赵铁柱在战前对全队说过:“鳞甲骑兵举刀冲锋的时候,脖子根会从鳞甲和头盔之间露出来。那条缝只有一寸宽,但够了。”
科尔沁骑兵的第一波楔形阵从右侧矮坡上冲了下来。铁甲鳞片在晨风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他们举刀冲锋时脖子根确实露了出来——鳞甲和头盔之间那一寸宽的缝,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两侧交叉火力点的燧发枪同时开火,子弹从侧翼打过来,钻进骑兵脖子根那一寸宽的缝。前排的科尔沁骑兵一个接一个从马上栽下来,楔形阵的前端被打碎了。有个科尔沁骑兵栽下马时手里的刀还举在半空,刀尖在雾中晃了一下,被后面的马蹄踩进了淤泥里。
吴三桂端起自生火铳,瞄准了第二个冲上矮坡的科尔沁骑兵。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抖。那个骑兵举着马刀冲在最前面,脖子根那一寸宽的缝在雾气中清晰可见。吴三桂扣动扳机。弹丸穿过雾气,钻进骑兵脖子根的那道缝里。骑兵仰面栽下马,马刀脱手,刀刃在矮坡上弹了一下,落在淤泥里。吴三桂迅速卸下击发钮,用袖子擦了一下药池盖上的露水,重新装弹。他的动作和在宁远参将署拆枪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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