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蓝月之夜 (第3/3页)
陈锋的拳头攥紧,指节发白。赵万山的话证实了赵泰的供词——砸面馆不是偶然,是有人在背后遥控。
而且那个人是个女人。
陈锋向前迈了一步。他离赵万山只有一米半。
赵万山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的后背靠向沙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但陈锋没有打他。他只是把碎怀表推到赵万山面前,然后从工装服的口袋里抽出那把剔骨刀,翻转刀身,用刀柄敲向茶几上的酒瓶。
水晶酒瓶炸裂。碎片四溅,琥珀色的液体浸湿了赵万山的唐装袖口。
陈锋的声音压得很低:“下次碎的不是瓶子。“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赵万山坐在沙发上,面色铁青,手背上的血珠滴在沙发扶手上。他没有叫保安。他知道叫了也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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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没有走原路。
他从壹号包厢对面的消防通道下楼,脚步声在铁制楼梯上被放大成闷响。耳机里唐糖的声音持续不断:“保洁在三楼走廊,已经从西向东走了二十米。从东侧楼梯下,快。“
他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转入东侧楼梯。下到一楼时,唐糖的声音再次响起:“货梯被占用了,有服务生在运酒水。走B1停车场,西侧出口。“
B1停车场的灯管坏了三分之一,光线昏暗。陈锋穿过两排停放的车辆,朝西侧出口移动。轮胎碾过地面的积水,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出口处站着三个人。
泊车小弟的仿制西装在停车场冷白的灯光下显得廉价。三个人呈品字形站着,手里没有枪,但每人手里都拎着一根橡胶棍。他们发现了异常,堵住出口。
陈锋没有硬闯。
他后退两步,转身看向停车场侧面的墙壁——一只红色的消防栓箱挂在承重柱上。他冲过去,打开箱门,从里面抽出灭火器钢瓶,用瓶底砸向消防栓顶部的玻璃报警器。
玻璃碎裂的声响在停车场里回荡。三秒后,头顶的消防喷淋系统全部启动。
水流从数百个喷头里倾泻而下,停车场变成一片水雾弥漫的世界。三个泊车小弟被浇得睁不开眼,慌乱地用手臂遮挡。
陈锋在混乱中穿过停车场,借着车辆的掩护绕到东侧,找到一条标着“员工通道“的铁门。门锁是老式的插销锁,他用牙签三秒撬开。
门在他身后合拢,水流声被隔绝。
后巷里,警笛声已经从远处传来。陈锋贴着墙根走了三十米,拐出巷口,汇入一群正在围观的人群之中。蓝月门口停了两辆警车,警灯的红蓝光在霓虹中闪烁。
陈锋没有停留。他从人群的另一侧穿出,走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老城区的巷道像一张蜘蛛网,他对每一条岔路都了如指掌。
十分钟后,他站在面馆斜对面的待拆楼房前。攀上消防梯,从暗格里取出背包,脱下工装服,换回原来的外套。
“精彩,老板。“唐糖的声音从耳道深处传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调侃,“赵万山那个老狐狸脸色都绿了。下次这种活儿提前说,我做个爆米花。“
陈锋没接话。他坐在水泥地面上,靠着斑驳的墙壁,将耳机取下。
然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的创可贴已经湿透,他用左手撕开创可贴,露出下面的伤口——三道玻璃碎片造成的划伤。
伤口愈合了一半。新的皮肤正在从边缘向中间生长,颜色比周围浅,是粉红色的嫩肉。
七天前留下的伤口,现在愈合了一半。
陈锋盯着那道粉红色的疤痕看了很久。
裤袋里的手机响了。
不是诺基亚。是那个他从没用过的黑色手机,三天前发来自神秘邮件的手机。铃声是一种低沉的蜂鸣,像心脏监护仪的警报。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举到耳边。
老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而急促,背景音里有风声和汽车引擎的轰鸣。
“别回面馆。“老鬼的气喘得很厉害,背景里有风声,“有人在那里等你。“
陈锋的肌肉瞬间绷紧。
“还有——“老鬼的声音低下去,“你查的那个'配电室',1997年确实有图纸,但图纸不在赵家。在……“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用手捂住了话筒。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摩擦声,衣物拉扯的窸窣,还有一声被闷住的闷哼。
老鬼的声音变成了一句模糊的嘶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扭曲得不成形状。然后,电话断了。
只剩下忙音。
陈锋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下方街道尽头的那间面馆。
面馆的灯还亮着。卷帘门拉下一半,门缝里透出一道昏黄的光。
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将剔骨刀插进后腰的皮带内侧。然后从暗格里取出背包,把钓鱼线和手电塞进口袋。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1997年。配电室。图纸。
老鬼的话没有说完。
陈锋推开三层的铁门,走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