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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汉水(四)

    第二百五十六章 汉水(四) (第3/3页)

,这次得了个守卫关卡的位置。

    他早见惯了五姓子弟在军中的跋扈嚣张,但像陈平这种凶神恶煞、一言不合就要直接冲击自己人阵营的兵痞,也实在少见。

    看这架势,若是自己还不让开,这帮眼红战功的疯子怕是真要直接组阵冲锋,把自己碾成肉泥了,到时他们万一真立了功,事后不收责罚,自己上他妈哪儿说理去?

    当下,那军官只好悻悻地一挥手,让开了一条通道。

    “算你识相!”

    陈平冷笑一声,拨转马头,毫不犹豫地带头走进了通道。

    身后,数千疲惫却又杀气腾腾的骑兵和步卒,紧紧跟上,顺着通道鱼贯而入。

    那军官站在原地,看着这支军队从自己面前走过。

    恍惚中。

    他忽然对上了一双眸子。

    处于军阵正中,看样子应是此支军队的主将。

    那军官只觉得此人长得好生丑陋,五官平平,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冷酷。

    偏偏那眼神...冷得浑不似人样。

    只是一对视,便让人感觉浑身汗毛倒竖,通体不适。

    还好,那眼神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只是一眨眼,对方便已经策马越过去了,没再多看他一眼。

    ......

    队伍中段。

    陆沉收回了目光,没有去理会那个无关紧要的南阳军官。

    他骑在战马上,身体随着马匹的步伐微微起伏,声音沙哑地问道:

    “战场形势如何?”

    立刻便有已经撒出去探查了一圈的斥候策马靠了过来,将探得的情况报了上来。

    “回大帅!敌军主力已大半渡江!”

    “南岸防线正在后撤,战况惨烈,但我军并未溃散,依然在依托第二道防线死守!”

    陆沉闻言,微微点头。

    他缓缓闭上眸子,只是沉思片刻,在他的脑海中,便已经通过这些零碎的情报,将整个长达数里的汉水战场轮廓,以及双方的兵力部署,勾勒得七七八八了。

    防线未崩,厮杀正酣。

    看来,自己之前评价顾怀基本功不太踏实,还是太过看轻他了。

    在兵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居然敢出城迎战,并且还能扛住数倍敌军一夜的猛攻。

    至少,作为他的第一次挂帅,他还是交出了一份相当不错的答卷。

    预想中最差的那种兵败如山倒、襄阳城破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反倒是将南阳联军的大部分兵力,牵制在了南岸那片狭小的滩涂和防线前。

    是的。

    他终究,还是赶上了。

    从江夏边境接收物资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让麾下大军停滞过哪怕半天。

    昼夜奔袭,风雨兼程,终于在最后时刻,赶到了这里。

    在南阳那帮门阀世家的预想中。

    一支在荆南连续征战数月的军队,既要接收庞大的物资,又要在江夏补充耗损的兵力,这一系列的军事整编动作,怎么也得半个多月的时间,才能越过江夏,慢吞吞地赶到襄阳,和提前到了的南阳联军一起合围襄阳。

    而根据南阳联军不惜代价出兵汉水的时间算,他们一定没有把希望全部放在自己这支大军对襄阳的反水上。

    相反,他们很提防。

    如果顾怀没有出城阻击,而是死守襄阳的话,此刻会发生什么?

    南阳联军大举围了襄阳,而他陆沉后知后觉地赶到。

    襄阳若是没能扛住,南阳就能在短时间内彻底吞并襄阳。

    而襄阳若是扛住了。

    则他陆沉,到底是不是真的要背弃襄阳,到底是不是真心和南阳合作,都已经不重要了。

    有他相助,固然好,算是锦上添花;可若是有什么阴谋算计,那在襄阳被围的劣势下,任何算计也便要落到空处。

    南阳算得很精明,不愧是一帮老狐狸。

    --可他们万万想不到。

    自己除了让麾下这八千百战老兵,就地换装了南阳提供的全新制式甲胄与精锻长刀外。

    那十万石足以支撑大军数月的粮草辎重,被他直接原地抛弃封存。

    全军上下,每人仅携带了足以支撑数日的干粮。

    没有浩浩荡荡、拖延行军速度的辎重车队。

    没有拖沓后勤的民夫役卒。

    甚至没有进行任何形式的战前休整!

    陆沉就这么带领着这支彻底卸下后勤包袱的八千步骑,在江夏的官道上,直接向着汉水战场开启了堪称疯狂的长途奔袭突进!

    这支大军在整个战略地图上彻底消失了。

    直到夜间,他们赶到了位于战场下游的东津渡,全军上下吃完最后一顿干粮,利用那一点可怜的时间休息恢复了些许体力马力。

    这才如同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了汉水之滨,出现在了南阳联军的侧后方!

    这还是因为,这支精锐兵力在南征的血火中,淬炼出了战无不胜的锋芒,以及听闻襄阳生变后,急切回援的坚定士气。

    才能在陆沉的军令下,达成这样的行军壮举。

    但就算是这样。

    这支军队的状态,也已逼近极限了。

    毕竟是连续数日的急行军,就算在东津渡休息了片刻,但此刻,他们已经是一支不折不扣的疲劳之师了。

    所以。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陆沉听着前方汉水方向传来的隐隐喊杀声,沉默地思索着。

    摆在他面前的选择,似乎很多。

    从侧翼切入战场,试图通过硬碰硬的野战,去解救南岸苦战的襄阳兵力?

    或者试图偷袭南阳联军后背,逼迫他们过江的兵力回援?

    再或者,干脆绕袭樊城、邓城,断其后勤,逼迫敌军退回北岸?

    --都不可行。

    陆沉只是一瞬间,就否决了这些看似合理的战术选择。

    因为兵力。

    他只有八千人,而此刻战场上混战的兵力达到了数万。

    如此规模的正面战场,八千疲惫之师投入进去,是极难改变整体形势的,甚至有可能会被敌军庞大的数量给一同吞没。

    更因为,士卒的体力和马力,已经接近耗尽了。

    不然为什么到了外围,他不仅没有下令接战,反而想让陈平去诈出条路来,好不动刀枪地越过这外围防线?

    为了此刻的神兵天降,这支军队付出了太多太多。

    这也导致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必然选择,只剩下一个了。

    微风轻拂陆沉的头发。

    --将这八千人的最后一点力量。

    凝成一把钢刀,一刀捅在一个敌军绝对无法防御的死穴上。

    一击致命!

    会是哪里?

    陆沉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方,穿透了河岸的大片滩涂。

    那当然是...南阳军的指挥系统了!

    看看这支大军的成分!

    佃户,私兵,黑户,地方戍卫官兵...几乎都是世家体系下,只会茫然听命送命的人!

    只要端掉敌军中军,那么正面的兵力就不用去管了!他相信顾怀能撑到那一刻,正如他这一路相信顾怀能撑到此时一样!

    陆沉做了决定,便不再陷入无谓的思索。

    前方的斥候已经在回报,随着大军深入联军腹地,盘问的人和聚过来的零散兵力越来越多,甚至于,敌军大概很快就要识破身份,做出反应了。

    既然如此...

    陆沉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传下了军令。

    号角声,在南阳外围兵力那目瞪口呆的注视中,突兀吹响!

    这不是南阳联军的号角。

    这是属于襄阳,属于陆沉的进攻号角!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八千疲惫的士卒们,没有任何的犹豫。

    他们沉默着,整齐划一地拔出了腰间的钢刀。

    默默地看着前方。

    陈平举起了手中的刀,他俨然已经忘记了自己背上的伤痛,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满眼皆是嗜血。

    他率领的骑兵成为了锋矢,不再吝惜战马的最后一点马力。

    其后,是散开如同乌云般的步卒方阵。

    不考虑什么战术迂回了。

    也不考虑什么后路了。

    只是依靠这最后的气力,沿着骑兵撕开的通道,笔直地、毫不留情地向着南阳联军的指挥中枢前进!

    这当然很危险。

    因为这极其容易因为全军上下的体力耗尽,从而彻底陷入敌军十万大军的重重围困之中。

    那样一来,不仅没有改变战场形势,反而会因此陷于北岸,反过来影响南岸战局。

    但...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陈平怒吼一声,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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