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汉水(四) (第2/3页)
变,绝不能有任何疏漏。”
“多派些快马!务必摸清他们的动向,看看他们的大军,到底到了何处!”
听到邓氏家主如此谨慎的安排,周围的几位家主都觉得老人未免有些多虑,有人忍不住笑着宽慰道:
“邓公是担心太过了...”
“那陆沉要接收咱们送过去的物资,还要在江夏就地补充兵力,这么繁杂的军务,需要的时间可不短。”
那人信誓旦旦地分析道:“此刻他们怕是还在江夏腹地打转,和江夏官吏打交道呢,哪里能影响到此处战局?”
“等他慢吞吞地赶到襄阳,这边的战事早就结束了,咱们正好在襄阳城里摆好酒宴,等他来称臣呢!”
周围人闻言,皆是哄堂大笑。
邓氏家主没有再说什么。
他缓缓转过身,继续拄着拐杖,看着对岸滩涂上那越发惨烈的厮杀。
黎明的天空下,老人独自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希望,如此吧...”
......
南岸,第二道防线。
如果说之前的滩涂阻击就已经足够血肉横飞了,那么现在的防线拉扯简直就是修罗地狱的具象化。
那些缓解了攻势的爆炸现在看来倒像是彻底激怒了南阳联军,在各家私兵主力的带领下,所有人开始不计伤亡地向着襄阳军的深沟高垒发起了冲击。
拒马已经被撞得支离破碎,深沟里甚至被层层叠叠的尸体给填平了,后续的联军士卒直接踩着同伴的尸体,嚎叫着越过障碍,与壕沟后的襄阳守军撞在了一起。
“杀!”
杨震满脸是血,早已看不清原本的面目,他手中的长枪已经折断,此刻正握着一把从敌军手里夺来的环首刀,疯狂地挥砍着。
他的身边,那些原本鲜活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却又立刻有新的人补上。
襄阳军的防线,倒像是被拉到了极限的弓弦,随时都有可能崩断。
“大帅!左翼快撑不住了!”
“大帅!敌军从前营撕开了一道口子,正在疯狂涌入!”
凄厉的战报声不绝于耳。
顾怀依然站在中军土坡上,只是传令太多,让他的嘴唇越来越干裂,脸色越来越苍白。
开战至今,伤亡已经有多少了?顾怀不敢去算,尽管敌军因为强渡的原因损失的兵力一定在己方之上...但奈何对面仍有多上数倍的兵力,可以不计代价压上来。
防线,是真的已经岌岌可危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无数性命在这片泥泞中消逝。
而北岸土山上的南阳家主们,看着对岸那摇摇欲坠的黑色防线,眼中满是喜悦与兴奋。
“他们不行了!”
“防线要破了!襄阳是我们的了!”
几人弹冠相庆,喜形于色,岑氏家主甚至迫不及待地转头看向邓公,大声提议道:
“邓公!此刻敌军已是强弩之末!我看,干脆让咱们的中军也过江吧!”
“好鼎定这一战的胜局,彻底碾碎他们!”
就在所有人都在期待着那防线的彻底撕裂时。
“报--!”
一骑快马,却突兀地从后方驰来!
那骑士一路横冲直撞,直直地冲到了土山之下,翻滚下马。
“各位家主!”
“外围防线急报!战场外围...突然出现了一支没打旗号的友军!”
土山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面面相觑。
“没打旗号?”刘氏家主眉头一皱,“他们没说是哪家的私兵吗?有多少人?”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急道:“的确没打旗号!但看上去少说也有几千人,而且全是精锐步骑!”
众人皆是一愣。
几千人?还是精锐?
可是,南阳和上庸的兵力,此刻已经差不多都压在汉水边上了啊。
“这是哪位家主临时调集的预备队吗?”王氏家主疑惑地看向周围,“亦或是...哪个偏远县城迟到的私兵支援?”
“这倒是有可能,那些穷乡僻壤的部曲,脚程慢些也是常理...”
就在众人互相询问,试图找到这支“友军”的归属时。
一直站在最前方的邓氏家主,身子却猛地僵住了。
没打旗号。
步骑精锐。
人数几千。
这三个信息组合在一起,让他那原本已经有些佝偻的脊背猛地绷直,猛地转身,那张苍老的脸上,布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恐惧。
老人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厉声喝问道:
“什么?!”
......
“对,对,你看老子身上的盔甲!再看老子手里这把刀!”
南阳联军外围防线的关卡前。
陈平骑在马上,嚣张跋扈地用刀指着对面一个上前盘问的南阳军官。
“瞎了你的狗眼,给老子好好瞅瞅,这不是咱们南阳五姓的款式?!”
那联军军官被他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脸色阴沉,却又有些忌惮,只能硬邦邦地说道:
“既然是友军,那便请出示调令!中军没有下达任何有援军赶到的命令,没有调令,谁也不准擅入大营!”
“调令?什么他妈调令?!”
陈平眼珠子一瞪,张口就骂:
“老子奉家主之命,连夜从下游驻地赶来前线支援,你个狗东西居然敢拦着路不让进?”
“大军交战,军情如火,你他娘的跟老子要调令?!”
他喋喋不休地骂着,直把那军官骂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提刀活劈了眼前这厮。
但那军官看了看陈平身后。
那可是足足数千大军,步骑混合,队列虽然看着有些疲惫,但那股子肃杀气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一看就是精锐。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身上穿着的,全都是南阳私兵部曲才会有的制式甲胄!
这等装备,这等规模,看上去倒真像是连夜从别处紧急赶来支援战场的部曲。
联军成分本就复杂,五姓私兵、各县戍卫混杂在一起,平时互相之间也不熟悉,这军官一时间也摸不准这支军队的底细。
“你问老子从哪儿来?当然是东津渡啊!”
陈平继续信口胡诌,反正就是把南阳世家子弟那一套做派学了个十成十。
“老子们奉命在下游驻守,怕襄阳军绕河偷袭,这边打得火热,家主大发慈悲,让老子们来捞点战功!”
“你问哪个家主?老子去年还去过你家大人府上拜年,你个没记性的蠢东西,连老子都不认识了?!”
那军官被骂得青筋都冒出来了,但也只能忍下这口恶气,耐心解释道:
“将军息怒,规矩就是规矩...末将已经派人去中军询问了,待确认过身份,只要中军点头,末将立刻放行。”
陈平一听,顿时更不乐意了。
“确认身份?你他妈知道老子们赶了多少路吗?!”
他指着身后那些满身泥泞的士卒,破口大骂:“连早饭都他妈没顾得上吃,就玩命地杀过来了!大家伙都等着进去砍襄阳反贼的脑袋换赏钱呢!”
“要是耽误了军机,到时候老子一刀砍了你的狗头!”
正骂着。
一名士卒从后方策马而来,径直来到陈平身边,附耳低声说了两句。
陈平先是怔了怔。
随后,他脸上的那股子跋扈和伪装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狂喜过望!以及那一抹压不住的,嗜血杀意!
“有令!”
陈平猛地举起手中的长刀,仰天怒吼。
“列阵!”
风声骤起。
随着陈平的吼声,身后那支一直沉默不语的军队,瞬间活了过来。
铠甲碰撞声合奏成悦耳又致命的曲目。
那些已经数天未曾卸甲、疲惫不堪的骑兵们,纷纷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冲锋的楔形阵型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渐渐就绪。
那军官被这突如其来的架势吓得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连忙问道:
“将军,这是作甚?”
陈平脑袋一昂,这个动作又扯到了背上的鞭伤,疼得他龇牙咧嘴,让他脸上笑容越发狰狞。
“老子们奉命而来,可不是在这儿和你过家家的!”
他手中长刀直指那名军官,骂道:
“你要是敢继续拦,老子现在就带兵冲了!”
“到时候立了大功,不仅不遭责罚,事后还要让你这个不长眼的狗东西吃些挂落!”
“你到底滚不滚?!”
那军官并不是什么世家子弟,好不容易才在军中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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