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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台下等了你三年
第二十六章 毕业
五月,南城的梧桐树长满了叶子。不是春天那种嫩绿色的小叶片,而是夏天那种深绿色的、巴掌大的、密密匝匝地遮住了整条街道的大叶子。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风一吹,那些光斑就晃动起来,像一群在跳舞的小精灵。气温升高了,中午的时候穿一件短袖就够了。
邱莹莹走在梧桐大道上,手里拿着一本琴谱。舒曼的钢琴协奏曲第一乐章,她已经练了一个多月了,从磕磕绊绊到流畅自如,从流畅自如到有血有肉。老师说,你弹舒曼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一样了,会笑了。以前弹肖邦的时候皱着眉,像在想一道很难的数学题。现在弹舒曼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邱莹莹走在路上,想着老师的话。她在笑吗?不知道,她没注意。弹琴的时候,脑子里只有音乐,没有自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不知道手指是什么姿势,不知道身体是什么状态。只有音乐。音乐是幸福的,她就是幸福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L:今天下班早。去接你。】
【邱莹莹:我在琴房。315。】
【L:好。】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推开了315的门。琴凳还是那条皮面破了一个洞的琴凳,黄色的海绵从破洞里挤出来,像一朵从伤口里长出来的花。钢琴还是那架音准跑了的立式钢琴,几个键的声音像喝醉了酒的人,站不稳、扶不正、摇摇晃晃的。她坐下来,翻开琴盖,把舒曼的谱子架在谱架上。已经不需要看谱了,谱子上的每一个音符都刻在了她的手指里,像一条河流刻在河床上。
她闭上眼睛,把手放在琴键上。凉的。
她开始弹舒曼。不是第一乐章,不是第二乐章,不是任何她正在准备的曲目。是《童年情景》中的一段,名字叫《梦幻曲》。
这首曲子她很小的时候弹过。那时候她不懂什么是“梦幻”,手指在琴键上一个一个地按,像在数星星,一颗一颗地数,数到睡着了都不知道。现在她懂了——梦幻不是“梦”,不是“幻”,而是一种介于清醒和沉睡之间的状态。你知道你在哪里,知道谁在你身边,知道阳光正从哪个方向照进来,空气里有哪种味道,旁边的人翻书的声音是什么频率。但你不愿意完全清醒,你想就那样待着,在那个刚好能感知到一切但不想做出任何反应的、懒洋洋的、像泡在温水里的状态里待着。这首曲子舒曼写给他未来的妻子克拉拉。克拉拉是钢琴家,舒曼是作曲家,他们相爱,结婚,生了八个孩子。舒曼后来疯了,跳进了莱茵河,被人救起来,送进了精神病院。克拉拉一个人养大了八个孩子,她没有再嫁,她一直在弹舒曼的曲子。
邱莹莹把这段历史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放电影一样快进、快退、暂停。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刺眼,每一个音符都沉重得压手。
她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没有放下。琴声在小小的琴房里回荡了许久,被墙壁吸收,被空气吸收,被她自己的耳朵吸收。
门被敲了三下。很轻,很有节奏,像在打一个温柔的节拍。
“进来。”
门开了。脚步声从门口走到她身后,停下来。
“你怎么不敲门了?”她没有回头。
“敲了。你没听到。你在弹琴的时候,什么都听不到。”
她转过身,他站在她身后,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微微亮了一下。
“你下班了?”她说。
“嗯。”
“今天早。”
“案子结束了。和解了,不用开庭。”
“那你轻松了?”
“嗯。可以多陪你了。”
邱莹莹从琴凳上站起来。坐太久了,腿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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